素云像是受了惊扰，慌忙抬手拭去泪水，没有接下毛巾，转身便退回屋内。
“素云，你等等！” 赵刚下意识想要跟上，田妈快步上前将他拦下，眼神里满是警示：“快回去吧，被旁人撞见就麻烦了。” 赵刚无奈，一步三回头，终究只得离去。
素云走进内室，从书箱深处翻出两本书册 —— 一本《牛津英语辞典》，一本《英语语法全解》，都是龚尧德遗留之物。往日她只是闲来随意翻看消遣，如今却下定决心，沉下心认真研习。
田妈见她临盆在即还终日埋首书本，忍不住劝道：“眼看着就要生产，最该静养蓄力，整日费神看书做什么？”
驻留在此的是一对外籍专家夫妇。二人皆是金发碧眼，身形样貌与本地人大不相同。男子身形微胖，圆脸阔鼻，头顶头发稀疏，看不出确切年岁。女子容貌秀美，身姿高挑，眼眸是澄澈的蓝瞳，约莫三十出头。丈夫负责当地盘山公路的技术援建，妻子则在匡山小学任教、兼管校务。每日清晨二人一同出门，傍晚常常只有女子独自归来。男子忙于公务时，隔壁院落常会响起钢琴声，时而弹奏《月光》，时而演绎其他曲目。
素云偶尔与二人偶遇，彼此都会含笑点头致意。双方从未登门互访，相处得平淡有礼，印象也算融洽。
石榴花次第盛放，一团团艳红缀在翠绿枝叶间，如同悬挂的小小红灯笼。民间素来有石榴多子的说法，不知算不算一桩吉兆。转眼已是五月中旬，算着时日，七八日之内素云便要临盆。她想起当年生下长子那日，恰好正午午时，老话说生男宜午时，故而那孩子生来安稳顺遂。心中暗暗期盼，腹中茂良的孩儿也能托生在午时，最好是个男孩，接续天水观一脉，延续良哥哥的血脉。
素云斜倚床沿，一件件整理亲手缝制的婴儿小衣，件件布料柔软小巧，她拿起一件件贴在脸颊轻轻摩挲。门外忽然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想来是田妈采买归来。她刚掀开布帘，堂屋大门却被猛地撞开，素云吓得连连后退 —— 是陈叔言，他已然被放了回来。她几乎快要淡忘，自己名义上竟还有这样一位丈夫。
陈叔言全然无视她惊惧的神色，一屁股砸在堂屋长凳上，狠狠一拍木桌：“饿坏了，赶紧给我弄些吃食！”
素云压下心头嫌恶，走进厨房煮了一锅面条，连铁锅一同端到堂前。他想来许久不曾吃饱，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