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捱到了腊月廿八,城里家家户户贴春联的,放炮仗的,包饺子和面的,不管日子有多艰难,年总是要过的。早晨天公作美,又下起纷扬的鹅毛大雪来,不到一个时辰,天地已成粉雕玉琢的世界,更添喜气。可是在松楼里,却是另一番凄苦的光景。早起素云就发现,炉子冰冷,早已熄了多时了。再想添煤重新生火,却见院角处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一块煤核?好容易扶着墙根回屋,经这一番折腾,已是头晕目眩,脚一软,瘫倒在地。只觉喉咙口发甜,猛一咳嗽,松开手时,竟见星星点点的鲜血。顿时心如寒冰,爹就是这么死的,而今我竟也要死于此地此症吗?素云这样想着,将平日倔强的性子拗折不少,想人世间什么样的情份,什么样的怨恨,不过是一场空而已,人终究拗不过命的。罢了罢了,我不再挣巴了,坐这等死吧———————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莫非我命不该绝,是他回来了?素云挣爬到门口时,已是使尽了全身力气,眼见敲门声越来越急,只得再努力扯开门闩。还没看清是谁,已眼前一黑,昏倒过去,只觉被人拦腰抱住,耳畔听见急切的呼唤:“云妹妹!云妹妹!你怎么啦?怎么病成这样的?”
过年是个喜庆的事,可是也会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茂良在大街上转了好几圈,家家门户紧闭,连碗汤面都买不着。最后,只在老远的一个排档摊买了份面条,用棉袍包着回来,正见素云已醒喊饿,赶紧一筷筷喂她吃了。一碗热面下肚,素云惨白的脸上略微有了点血色:“良哥哥,快过年了,你不在家陪父亲,怎么跑这里来了?”
“听说你又病了,他又——————不回来,我还不相信,谁知,竟是真的!”
茂良气愤不已:“云妹妹,他葛扶松凭什么这样对你?当初向我们求亲时是怎么说的,在礼堂里是怎么宣誓的?这才几天,就把自己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他是什么人?算了,云妹妹,你跟我回去吧,就当做了场噩梦,就当被蛇咬了一口。”
“不!”素云摇头:“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