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去想安红会是什么表情。
林江南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夜里气温低,雾气在空气中一闪而逝。他心里还藏着一点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心思。
正胡思乱想,他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空旷的广场,落在身后这座十几层的大厦上。
楼层密密麻麻,绝大多数窗户都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光。
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亮着的窗口,是王金秋的房间。
林江南下意识往远处退了几步,站在阴影里,仰头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窗内人影隐约,看不清动作,可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猜:
这个时候,王金秋在干什么?
是不是已经被他气得睡不着,坐在床边发呆?
还是正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她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再过几个小时,天一亮,她就要离开绥江,返回省城。
平常从省城到绥江,从绥江回省城,不过是一趟车程,来回一趟,算不上什么大事。
工作组下来调研、督查,本就是常态。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离开绥江,带走的不只是她自己的行李,还有林江南全部的希望,还有绥江县官场所有人的侥幸,以及蒋文烨那盘已经摆好的棋局。 林江南在广场上一圈圈走着,心像泡在冰水里,沉得抬不起来。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在安红面前、在郑大明面前,尤其是在蒋文烨面前,他吹得有多笃定,现在就有多狼狈。他仿佛自己一句话就能左右省委组织部,就能给蒋文烨安排好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可现在,一切都砸了。
天一亮,他拿什么脸去见安红?
怎么交代?
怎么对得起她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和郑大明平日里再不对付,这件事上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想把绥江这摊子烂事彻底兜出去,像一个人前体面的人,绝不肯把身上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晾在光天化日之下。何况他心里还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该为唐家做点什么,尽管这和唐德利本人半点关系没有。
他抬头望向宾馆楼上,几扇窗还亮着,其中一盏,就是王金秋的。
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大概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天一亮就离开绥江。
平时往返省城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