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执意要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一头扎到基层任职,多半也是想排解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与寂寞。只有在下面忙起来、动起来,她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真正活着的。
可真到了基层,她才发现,这里远不止是工作压力大那么简单,周遭仿佛处处都有明枪暗箭,冷不防就会刺过来。但事到如今,让她打退堂鼓,已是绝无可能。
和家人通完话,安红的思绪立刻就落到了那条建了三年仍未完工的通海大道,这个大型工程,是张秋阳初到绥江县任县委书记时,力排众议敲定的大型项目。
平心而论,这个项目的确有着一定的前瞻性。辽东省延渤海湾沿岸本分布着数个大中型港口,绥江县再建港口显然没有必要,但绥江县如今经济闭塞,这条能直接连接沈大公路、并入大连港的通海大道,就是拉动县域经济的关键渠道。
明明是不足十公里的普通公路,修起来怎么就这么难?
安红心里明白,这绝不是修路本身的问题,背后一定藏着数不清的暗箱操作。
绥江县的官场就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别说旁人,就连当初力推项目的张秋阳,都没能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势力。
张秋阳都办不到的事,难道自己这个女县委书记,就真的束手无策?
方才公爹在电话里给她的打气言犹在耳,对有些势力,绝对不能手软,一旦手软,就等同于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么想着,她就拨通了郑大明的手机。
这还是跟郑大明这个县长搭班子以来,第一次主动给郑大明打电话。
这个时候,郑大明还窝在家里郁闷着。
昨天他亲眼撞见女儿被人欺负,明明瞅见女儿身旁立着个高壮男人的身影,就是这人在为难女儿。
可郑明明咬紧了牙关,死活不肯吐露那个男人的半点信息。
傍晚把女儿送走,郑大明回了家,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
一想到家里的老婆和女儿,待自己竟像个毫无干系的路人,他就觉得这辈子活得实在失败透顶。
实在不行……跟那个女人离婚算了?再说,单依依那个小女子,不也一直巴巴地等着自己开口,盼着能被自己接纳吗?
这时,他放在台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拿起来就愤愤地说:“谁?有什么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