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还活着。
第二个念头是——这不可能。
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疼，他艰难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道结了血痂的裂口，头皮翻开，隐约能碰到颅骨。这样的伤，换作常人早死了三回。
“咳……”
他咳出一口黑血，撑着碎石半坐起来。
入目所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被利器贯穿胸膛，有的被活活震碎颅骨，鲜血浸透了泥土，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月光从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照出一张张死不瞑目的面孔。
白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隔壁卖豆腐的王伯，巷口编草鞋的刘婶，还有那个总追着他叫“白夜哥哥”的小丫头，豆芽。
豆芽趴在五步外，后背被什么东西砸塌了，小小的身子弯成不正常的弧度，脸上还挂着临死前的惊恐。
“豆芽……？”
白夜的声音发颤。
他想爬过去，身体却不听使唤——左腿断了，肋骨至少裂了三根，内腑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他只能用右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烂泥和血糊了一身。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冰凉，僵硬，但确确实实在动。
白夜猛地低头。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半边脸被削去了，露出底下的白骨和筋膜，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白夜，嘴唇翕动：
“跑……快跑……”
“他们……还会回来……”
“白家……只剩你了……”
声音越来越低，那只手终于无力地垂下。
白夜认出了他——白家老管家，福伯。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三天前，白家还是青牛镇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虽说近些年没落了，族中连个筑基期的修士都找不出来，但好歹有老祖留下的炼气功法撑着门面，镇里镇外没人敢小瞧。
可就在昨夜——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他们修为高得离谱，最低的都是金丹期，为首那人更是随手一挥便将白家大宅夷为平地。族中老少四十七口，连同旁支仆从一共二百余人，被屠戮殆尽。
白夜记得自己被一掌拍飞，后脑撞上石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按理说，他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