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点了点头,收起银子站起身,快步出了门。
寝殿内,裴容衡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几日太子出事,所有人都是吊着一颗心过活,裴容衡也一样。
而且,太子死了,新的储君还未立下,隶属于东宫的卫率府一般会被编进皇城禁军。
但毕竟……自己归根结底只是一个人质,在盛京的这一年,他初到时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后来又在东宫勤勤恳恳点卯,所做的事情无功无过,既比不上李选、张正源这些为官善政之流,也比不上玉明瑄之类学富五车、考取了不小的功名。
他表现得平庸,顽劣,并无可取之处,在去东宫任职之前,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盛京城最大的酒楼景霄楼,还有那人称“销金窟”的青楼万花楼。
而去了东宫之后,就是有官职的人了,而有官职的人,流连烟花之地是要被御史台参上好几本的,裴容衡不想自己父亲长平侯被其他世家上奏参本,便也不再去了。
相当于——收敛了。
于是,在外人看来,他是个不学无术,难堪大器的纨绔,是个靠祖荫庇佑得进东宫的世家子弟,是做事高不成低不就,恐怕一辈子都得吃空饷的平庸之辈。
而这一年,他的父亲裴隆渊也尽职尽责,边疆一派平安祥和之景。
裴容衡想,如是这般,朝廷会将他派往哪里,是把他放到禁军继续为质,还是把他扔到州县为官,又或者,把他打发回凉州。
唉,裴容衡叹口气。
窗外黑云压城,一场大雨哗啦啦地落下来,雨珠打在王府的檐瓦上,发出错落有致的声响。
永安身穿蓑衣,头戴斗笠,匆匆进了府门,身上还带着初夏潮热的雨气,宫人们帮着他把身上沾水的外衣脱下来,而他则从胸口处,掏出油纸包好的蜜饯,递给了裴容衡。
裴容衡解开绳子,将油纸展开,顶上的甜蜜饯一个接着一个滚落下来。
这时,药也放得凉了,正适合入口,裴容衡端起药碗走到榻前,勺子舀了小半口,勺底压着赵争棋枯槁的唇瓣,将苦涩至极的药缓缓渡进去。
兴许是药太苦了,不过一会儿,赵争棋的眼皮动了动,继而掀开一条细微的缝。
模糊的虚影又在眼前,赵争棋下意识想喊皇兄,那两个字在喉咙中呼之欲出,但目光比口中的话语先一步清明,他看清了面前人是谁。
不是皇兄赵琅,而是裴容衡。
盛京城中正在下雨,天色很暗,寝殿内透不进多少光来,宫人点了两盏烛火,赵争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