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载垕依旧跪在榻前,紧紧握着父亲的手。那手,虽然依旧枯瘦冰冷,但指尖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他能感觉到,那皮肤之下,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的指腹,也敲打在他的心头。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心中翻涌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面对三月期限的沉重,是看着父亲从死亡边缘被拉回、却要承受“烈火焚薪”痛苦的复杂心绪,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力。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这偷来、或者说,用沈清猗珍藏的、世间可能独一无二的三样神物,和父皇未来三个月非人的痛苦,换来的九十天。
朱载垕的目光,缓缓从父皇脸上移开,转向旁边。
那里,刚刚完成那场惊心动魄、逆天而行之法的太医院院判李时珍,正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坐在一张紫檀木圈椅里。这位享誉天下的神医,此刻的模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李时珍原本虽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须发虽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虽有皱纹,却红光满面,行医施针时,手稳如磐石,目光炯炯有神。然而此刻,他就那样瘫坐在椅中,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连抬手的气力都已失去。他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太医官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颜色深了好几度。脸色是一种极度透支后的蜡黄,甚至隐隐泛着灰败,与榻上刚刚“续命”成功的皇帝,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比。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发和胡须。就在半个时辰前,施术刚刚结束时,他的头发虽白,却还颇有光泽。然而此刻,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那原本花白、但尚算浓密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败,甚至……在烛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发根处,正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眼的雪白!不是年迈的自然斑白,而是一种生机被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