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不想等了。
月见睁开眼睛。
右肩的疼痛还在,但他不叫了。不闷哼了。也不发抖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身体的某个深处涌上来,像一股黑色的、滚烫的、在他血管里奔涌的岩浆。
他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是他自己的,用他从未用过的、冰冷的、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语气说了一句:
“不要再等了。”
他的右臂断了,血流了一地,身下的水泥地被染成一片暗红。
他应该动不了,任何人都应该动不了,失血超过他身体总量快一半了,普通人早就休克了,甚至已经死了,但他偏偏还能动。
他撑着左臂,慢慢爬起来。
他把左脚收回来,踩在地上,然后是右脚,然后是左手撑着膝盖,慢慢地、像一棵从废墟里长出来的、被压弯了腰的树,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
他站在厂房中央,面向那只鬼魂。
杨易航躺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已经不咳嗽了,可能是没力气咳嗽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鬼魂正歪着头看着月见,像一个正在观察一只被车撞伤的小动物的路人。
它觉得月见和一块会呼吸的肉没什么区别。
月见的右臂垂在身侧,那层连接肩膀和手臂的皮已经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手臂的重量把它往下拽,随时都可能彻底断开。
疼痛还在,但他不觉得疼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只鬼魂身上,集中在那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的黑影上。
他伸出左手。
月见直直地看着那只鬼魂,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自尽吧。”
那只鬼魂的形体开始扭曲,不是被外力压制的扭曲,是从内部开始的、像一块被投入强酸中的金属一样,由里到外腐蚀、溶解、崩塌。
它的身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墨汁,在空气中剧烈地波动,然后开始收缩,如同一个正在形成黑洞的恒星,所有的物质都在向中心坠落,被挤压成一个极小的、密度极高的点。
厂房里安静下来。
月见站在那里,右臂还垂在身侧,鲜血还在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一滴,在脏污的水泥地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杨易航半躺在那台废弃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