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水向低流,天下共知。”他补了一句,嗓音稳了些……总不能让许逐风以为,自己连这点常识都欠奉。
“嗯。”许枫颔首,目光不动,“那你再看溪里鱼。”
诸葛亮俯身细察。片刻后道:“有的朝前,有的打转,有的贴着水草停着不动。”
“对。”许枫点头,“顺流的,逆流的,还有卡在石缝里不动弹的。”
“此中深意,亮愚钝,请逐风明示。”
他躬身一礼,腰弯得极正,却不是谦卑,是真想听明白。
许枫终于转过脸来,目光清亮:“溪水是死的,它没得选……地势低,它就去;断了源,它就干。可鱼是活的。顺流最省力,可一路漂下去,最后搁在哪块滩、被谁网去,全凭天意。逆流虽费劲,鳞片刮破、鳃里呛沙,但它每摆一次尾,都离源头近一分……那是它自己争来的活路。”
他稍作停顿,声音平直如刀:“我说这些,本也没用。就是想告诉你……局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能想、能走、能试。若连手都不伸,只等袁绍和公孙瓒分出高下再捡漏,那这五千兵,不如早些散了。”
话音未落,他已牵起小白缰绳,转身便走,白衣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诸葛亮独自立在溪边,溪光映着他半边侧脸。
话糙理不糙,可又哪里不对劲?他皱眉琢磨,却抓不住那点异样。
罢了。想太多,反误事。
五千兵难,但非不可为。幽州地形他熟,公孙瓒老营方位他记在心里,粮道、隘口、斥候换防时辰……这些才是该盯的。纸上推演千遍,不如快马加鞭一夜。
他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去。
许逐风说话爱绕弯,可弯子绕得准。
心若先软了,仗就不用打了……这点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
天光未亮透,四下静得只剩风掠过枯枝的微响。街巷空荡,偶有巡更人提灯走过,影子在青砖上晃两晃,便又没入暗处。
许枫推开屋门,伸个懒腰,打了个长哈欠,喉头还泛着点晨起的涩意。
“孔明,早。”他趿着鞋走近,见诸葛亮正坐在院中那块旧石上,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手指捻着末端,一页页翻得极慢。
许枫凑近扫了一眼……《六韬》。
他眼皮一跳,没忍住:“这书……你从哪儿淘来的?”
诸葛亮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