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那会儿,家族意识尚不浓烈,儒家也尚未独尊,只是百家争鸣中的一支。等到秦扫六合,废封建、行郡县,天下重归一统,地方自治权尽数收归朝廷。那些曾显赫一时的诸侯旧族,顷刻间烟消云散。
汉承秦制,又开新局:举孝廉之法一出,寒门子弟始得登堂入室。从西周到战国,整个华夏便悄然转向‘贤者治国’的共识——谁有德有才,谁说话才算数。
此后历朝选人用人,皆以此为底层逻辑。
世上本无万全之策,社会总在变,制度也得跟着走。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举孝廉’,反倒成了世家滋长的沃土?打这儿起,世家真正扎下根来,疯长起来。逐风,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枫心头一震,如被冷水浇顶——举孝廉!
原来大汉的衰象,竟始于自己亲手推开的这扇门。所谓“孝”与“廉”,哪轮得到乡野小民开口?还不是由地方豪右说了算?一旦做官只剩这一条窄路,田庄连片、僮仆成群的士族,自然成了朝堂人才的唯一供货商。
当然,这些入仕的子弟,并非个个草包。他们自幼诵经习礼、延师授业,起点本就远超寒素之家;凭真才实学踏上仕途,本无可厚非。但人情难却,恩义难负——他们一朝得势,必倾力反哺本族,或荐亲族、或护田产、或揽刑狱。年深日久,仕途便成了几家门阀的私产,而门阀也借仕途滚雪球般愈发壮大。
西汉中期,这类豪强巨室早已盘根错节。王莽改制时,他们露出的獠牙,世人看得清清楚楚。这里不妨替王莽说句公道话:他不是不识时务,恰恰是太清醒——眼见土地兼并触目惊心,才咬牙动手。可他的败亡,恰恰证明了一点:世家已成磐石,任你雷厉风行,也撼不动分毫。
光武帝刘秀能登基,靠的就是南阳、河北几大世族的刀兵与粮秣。其势力之盛,毋庸赘言。他们借政权更迭攀上高位,反过来又用权力加固门第,终致社会肌理日渐溃烂。
为何朝代屡换,世家却常青不凋?根子就在一个念头上:家比国大。河东闻喜裴氏便是明证——自秦汉发轫,历魏晋南北朝而不衰,势头之猛,令人咋舌。
陈登接着道:“举孝廉之后,世家便建起了自己的闭环:生养—教育—举荐—掌权—反哺—再生。国家或许易主,君王可能更迭,但‘人才’永远稀缺,而世家,就是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