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颔首。他懂陈登的意思——就像两条街口的酒肆,一家门庭冷落,灶冷锅凉;另一家却高悬匾额,题着“世家大饭店”五个烫金大字。寒门不是没人,而是缺那一套传得下来的规矩、书卷、人脉与底气。纵有百十号识字的,真正撑得起台面的中坚人物,终究难敌世家门下成群结队的俊彦。
偶尔冒出个经天纬地之才,可那人后来呢?
多半带着族人攀上枝头,立起新门第——哪怕根基尚浅,也已悄然换了身份,成了旧日寒门仰望的新贵。
三国年间,确有不少谋士出身寒微,可掰着指头数,终究敌不过那些庞然大族:荀氏一门八龙,再加荀彧、荀攸、荀谌三杰,耀目得让人睁不开眼;诸葛家龙、虎、狗三兄弟并出;司马朗、司马懿兄弟承袭家学;张昭、张纮执江东文柄……
大族林立如山,寒门独木难支。
千百年来,他们既被压制,又渴慕跻身其中;一旦得势,转头便与旧日同侪划清界限,甚至更甚于前——于是困局如环,周而复始。寒门难脱卑微之位,世家稳坐庙堂之上。
许枫早琢磨过这事。最理想的路子,是掌权者压一压大世家,抬一抬寒门,扶一把出身低微的读书人。可翻遍史册,没谁真做成过。寒门刚站稳脚跟,转头就学着世家那套——圈地、联姻、结党、控仕途,再转身去踩更后来的寒门。这哪是治病?分明是灌毒酒止渴,顶多拖几年罢了。人一旦有了家业,心思自然就往家族上靠;想什么问题,端看站在哪一层台阶上。大汉崩得那么快,根子就在世家坐大,这点明眼人都看得透。世家自己难道不清楚?清楚得很。只是陷得太深,退不得,也停不下。
人天生趋利避害,世家又不是铁板一块——嘴上都说“世家危矣”,可轮到割自家田产、让自家子弟让出官缺时,谁肯先伸手?
陈登笑着开口:“逐风啊,世家也没那么面目可憎。咱们都是从泥里一步步爬出来的,谁不知道寒门子弟熬得多苦?平日里,何曾刻意为难过他们?”
话音落,他含笑望向许枫,等着听几句应和。
许枫肚子里早骂开了花。世家不坏?或许真有几家守本分、不伸手的,但九成以上,见寒门冒头就掐脖子——蛋糕就那么大,新世家一起身,老世家就得让位。他们怎会真心帮寒门往上走?
心里翻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