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怕对方死守,就怕对方按兵不动。若照原计划,丹阳精锐顶在前头硬扛,曹军趁乱突围,大家各安其位,何苦费这许多思量?可眼下青州军摆明留着后手:伏击早埋在徐州边境,曹操刚露头便遭雷霆一击;此后衔尾疾追,围如铁桶,分明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如今丹阳兵刚撕开一道口子,青州军反倒主动让出缺口——您请便?慢走不送?谁信这背后没埋着杀招!
“公达,这步棋……我心慌啊。”曹操盯着前方豁开的防线,丹阳兵已过半数,额上沁出冷汗。
刘大耳朵啊刘大耳朵!你老老实实蹲青州练兵、屯粮、修渠、收赋税不好么?偏要蹚这趟浑水!我不过想替老父讨个公道,怎就难成这样?你初入徐州便藏在暗处,到底结了多深的仇?当年共饮浊酒、纵论天下时,怎没瞧出你这副心肠?
曹操心头翻江倒海。眼看就能依荀攸之计逃出生天,重返兖州,重整旗鼓——此番徐州失利无妨,兵员尚存,根基未损,卷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刘备总不能年年守在徐州吧?可惜,事态彻底脱出掌控。
他万没料到,刘备恨他入骨,早已超乎常理。此时曹操反而静了下来,望着遍野尸骸,想起那些被屠戮的村寨,终于明白自己已陷绝境。
仇恨与怒意早已烟消云散,眼下只惦记着如何平安返回兖州。至于屠戮百姓这事,曹操心知影响极坏,可转圜余地很多——谁真去细查死了多少人?只需稍作姿态,道个歉、拉几个名士帮腔唱和,风波自然平息。寻常百姓的命,谁肯替他们出头?为几个无名之辈去招惹一位手握重兵的诸侯?既捞不到实利,又徒惹一身麻烦——天下愿干这傻事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只要不落得众叛亲离、人人喊打,黑白还能颠过来,曹操压根没把这事当紧要关头。
至于悔不悔?错没错?嘴上不提,心里未必没数。他毕竟是割据一方的枭雄,哪怕真觉失策,也绝不会在人前流露半分软弱。
错便错了,自己心里有杆秤;改,往后慢慢改;但不必跪着认,更不必任由天下人踩着脊梁骨批驳。他曹孟德,只须对得起自己的胸膛。那些表面文章式的致歉文书,不过敷衍酸腐文人的过场罢了,何足挂齿?
此刻最要紧的,是活命——回兖州!其余皆可暂且搁置。办法总归会有,可若被刘备死死围困在此,那就真成瓮中之鳖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