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不妄断演义虚实,也难断马腾赤诚几何,但若说单凭一腔忠愤就敢提刀叩关,他是半个字也不信。
竹简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马腾暗中向李傕索要官职、地盘,遭拒后勃然翻脸,旋即拉拢侍中马宇、右中郎将许范、前凉州刺史种劭、中郎将杜禀,合兵围攻李傕,久攻不下;这才转头去找韩遂,又是赔礼、又是陈情、又是许利,磨破嘴皮子,终将这位昔日调停者拉上战车。两人拍板定案,联袂出兵,名曰“清君侧”。
原来所谓“奉诏讨逆”,不过是马腾伸手要官没要到,当场翻脸罢了。
更妙的是韩遂——本是居中斡旋的和事佬,转眼便与马腾并肩列阵,刀锋直指李傕。读罢只觉荒诞又辛辣:一顶“忠勤王室”的金冠,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如此轻飘飘。
“逐风看完了?长安这摊浑水,眼下可真是鱼龙混杂,什么虾兵蟹将都赶着去搅一搅。”戏志才摇着扇子,笑意温软,话却扎人。
自十八路诸侯讨董以来,长安就没消停过。
董卓暴烈如火,烧尽宫阙、屠尽良善;他死后本该云开,偏王允刚愎自用,把李傕郭汜逼上绝路,反手又把天子推入火坑。
这回轮到李傕郭汜掌印,跟在董卓身后耳濡目染多年,坏招学得比谁都熟——董卓杀的是人,他们杀的是人心;董卓抢的是粮,他们刮的是骨髓。
如今马腾韩遂又要挥师西进,长安怕是又要血染朱雀街了。
“嗯,热闹是热闹,可马腾韩遂那点家底,面和心不齐,兵马松散,粮秣不继;再说李傕郭汜麾下的飞熊军,可不是泥捏的——当年汜水关前,半数诸侯联手强攻,硬是啃不动他们一道防线。”
许枫摇头,神色笃定:“当初董卓拿西凉铁骑练兵,靠的就是一场场硬仗堆出来的威势;如今飞熊军比西凉铁骑更甲坚刃利、号令如一,马腾韩遂拿什么叩开长安城门?”
“长安难破,我倒不怕。”戏志才收了扇子,声音沉了一寸,“我怕的是——万一他们攻不下来,干脆再编个‘奉诏讨逆’的由头,把火烧到青州去。玄德公受朝廷册封,坐镇青州,仁厚守正,若真接到勤王密旨……他会袖手旁观吗?”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当年曹操借十八路诸侯之名一举成名,如今这戏码,怕是要重演了。”
“不可能!马腾、韩遂哪有这胆气?就算真有,如今各路诸侯早已羽翼已丰、兵权在握,正铆足劲儿扩地盘、练兵马,谁还顾得上救什么天子?真要俯首称臣再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