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枫眼波未动,平静得像口古井。
“孔大人尽可宽心。”许枫笑意未减,“青州书院的盘算,我们早铺开了。天下世家,并非铁板一块;书院大门,也从未说只对寒门敞开。青州这块地,我们稳稳当当就能立住脚。至于其余各州……待那时节,世家再想拦,怕是拦不住玄德公的脚步了。”
他余光扫过孔融微蹙的眉峰——人在意,才皱眉。在意就好办。若对方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反倒束手无策。
“逐风这般笃定,能否说说,这份底气,究竟从何而来?”孔融眉头稍松,声音里添了一丝探询。
“倘若真对他们毫无益处,反倒处处掣肘,那天下世家早该联手压制玄德公了。可我们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它对世家而言,既是撬动格局的杠杆,更是稳稳落进自家口袋的实利。总会有识时务的家族,愿意伸手接住这泼天的好处。”许枫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造纸术的分量,远不止于多造几张纸那么简单;对世家而言,这无异于劈开一道天光——过去束之高阁、秘不示人的家传典籍,如今能印成千本万册,流通四方;而别家的经义、兵法、农策、律令,也头一回真正触手可及。这层纸,薄如蝉翼,却足以撕开知识垄断的厚茧。至于其中门道,日后徐徐图之。
“你心里有数便好。但切记,世家盘根错节,势力绵延数百年,绝非泛泛之辈,半点轻忽不得。”孔融又沉声补了一句。
许枫眉峰微蹙,目光渐沉。
三国年间,汝南袁氏坐拥四世三公,袁绍麾下宾客如云;弘农杨氏里,杨彪端坐朝堂,杨修才名冠绝一时;琅琊诸葛氏虽属后起,却已悄然扎下深根,亮、瑾、均三人各领风骚;陇西李氏尚在蛰伏,但李傕铁蹄踏破洛阳那一日,便已为族脉埋下伏笔——纵使兵败退走,根基却早已夯得扎实,荫庇子孙数代不绝。
还有那些盘踞江南、割据蜀中的地方豪族,在袁氏这等巨擘眼里,不过偏安一隅的土绅罢了。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河北老牌望族,崔琰刚直如铁,崔州平淡泊守志,皆是门风所铸。
太原王氏亦属旧阀,王允以忠烈立身,王粲诗赋惊世;范阳卢氏则属新锐,发轫于大儒卢植——刘备曾执弟子礼于其门下;卢植之子卢毓官至曹魏司空,其后卢钦、卢谌接连执掌要职,一族之势,稳稳攀升。
荥阳郑氏源流更久,上溯周宣王所封郑国,国虽亡而姓不改、郡望不移;东汉末年,郑浑治水安民,郑泰谋略过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