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指责声便如同决了堤的水,哗啦啦地灌将下来,七嘴八舌,几乎要将那年轻人活活淹死在唾沫里。
江烨在一旁悄悄打量。
整个长乐影班的规模其实并不算大。皮影戏这门行当,一台戏不过“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挥舞百万兵”,受表演形式所限,核心成员不过十余人,彼此之间朝夕相处,情同家人。
如今班主惨死,平日里的师徒情、兄弟谊,瞬间化作了猜忌与怨毒。
“肃——静——!”
身旁的衙役见这阵仗,扯着嗓子喝了一声。
众人一惊,齐刷刷地住了口,回过头来。
目光所及,先看见的是李云裳脸上那张鎏金面具。
在京城里讨生活的人,谁不识得这副面具?
霎时间,院中所有人齐齐跪倒。
“参见公主殿下——!”
李云裳微微颔首:“都起来罢。本宫既已到了此处,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各人心中是非曲直,稍后本宫一一查问。”
说罢,李云裳衣袖一挥,竟是不打算将这些人押回大理寺正堂,而是直接吩咐左右,在这影班宽敞的厅堂内,当场摆下了公案,准备就地办案。
江烨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乔三死于自家院内,凶手极有可能便是这长乐影班内部之人。
若是将众人带回大理寺再审,路途之上,难保真正的凶手不会寻机销毁证据,或是与同党串供。
就地审问,快刀斩乱麻,方为上策。
李云裳是个明白人。
第一个被带进厅堂问话的,正是方才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年轻人,乔宇。
“你叫乔宇?”李云裳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你与死者乔三,是什么关系?”
乔宇低着头,声音发哑:“回殿下,小人是养子。爹他……他一生未曾娶妻,膝下也没有亲生骨肉。他在城南破庙里捡到了我,那时我还在襁褓里头,裹在一床破棉絮里。是他把我抱回来,教我识字,教我做戏,教我刻皮影……于小人而言,他既是爹,亦是师。”
“昨夜,你与乔三因何争吵?”李云裳又问。
乔宇脸上现出挣扎之色,最终咬了咬牙,还是如实道:“小人……小人与城西‘王氏绸缎庄’的千金情投意合。那王老板家大业大,却膝下无子,只此一女。他言明,除非小人肯入赘为婿,否则绝不应允这门亲事。”
“哦?”李云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