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烨放眼望去,果然瞧见了不少熟面孔。
裴陵一袭白衣负手而立,赵靖正与人低声交谈,江鹤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弓弦,梁辉则是满脸堆笑地在人群中周旋寒暄。
此外,还有几位被世家公子簇拥在当中的年轻人,观其气度做派、衣饰规制,一望便知是皇子之尊。
其中一人立在一株老松之下,身形消瘦如竹竿,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散。他以一只手撑在松干上,时不时低咳几声,然而就在那阵咳嗽的间隙,他偶然抬起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与那副病弱之态截然相悖。
“那便是老五,李云寒。”
李云瑾偏了偏头,语气漫不经心,“乍一看是个药罐子,据说这病从三岁起便落了根,缠绵反复十余年,太医院的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总也断不了根。”
话语一顿,他忽而偏头看向李云溪,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小七,我一直觉得老五这病,是装的。你觉得呢?”
李云溪明显怔了一怔,随即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啊?五哥为什么要装病?”
李云瑾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另一处。
那人与李云寒恰成两极。
身量极高,肩宽背阔,却绝非武夫那种粗蛮壮硕的体型,而是一种经年习武之人才有的矫健英武。骨架舒展而不臃赘,腰身收束而不纤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凌厉。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耸如峰,一双星目沉静而冷峻,目光所及之处,仿佛万物皆可一剑斩之。
他的身边围着的人最多。
文臣武将、世家子弟,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有奉承的、有攀谈的、有故作亲近的,那阵仗,比之李云寒跟前的冷清,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哥,李云峰。”李云瑾淡淡道,只评了一句,“我们兄弟之中,属他武艺最高。”
恰在此时,李云峰似有所感,侧过头来。
那道冷峻的目光隔着重重人影落在江烨身上,微微一凝,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昔日浮香榭中,群英荟萃,一众名士才子为争苏芊芊的入幕之宾而赋诗斗艳。不料半路杀出一个“江火华”,一首诗压得满座失色,连他也被盖过了风头。
事后派人一查,方知那“江火华”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的驸马,江烨。
“太子殿下驾到——”
一道尖亮的唱名声破空而来,刹那间,原本热闹的猎场倏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