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诸位或许对杨元此人感到陌生,我来为诸位简单分说一二。三年前,春闱放榜,有落第举子于宫门前叩阙,以血书实名举报,指称当科副主考杨元收贿,泄露考题,徇私舞弊。此事一出,朝野震动,言官奏本如雪片,满朝文武口诛笔伐,一时间,杨元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国之巨蠹。”
“最终,杨元以贪墨舞弊之罪,被判斩首弃市,家产抄没,阖族连坐。”
“而其女杨絮云,沦为奴籍,被发落至朝廷的司乐坊。”
“但蹊跷的是,杨絮云入了司乐坊之后不久,便凭空消失了。而也恰恰是从那时候起,醉花阴里,多了一位名叫叶霜娘的清倌人。”
这两段话前后一接,其中的因果已然昭然若揭。
众人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他们还以为死掉的不过是一个寻常的风尘女子,可如今,竟还深埋着一段血淋淋的旧案。
堂下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原来她是罪臣之后……”
“怪不得要把后肩上的烙印剜掉,那是她的耻辱啊……”
“可她一个罪臣之女,是如何从司乐坊逃出来的?又是谁将她安排进醉花阴的?”
这些问题如同被戳破的蜂巢,嗡嗡地涌了出来。
江烨正欲开口,却听得一个声音骤然响起,生生截断了他的话头。
“驸马爷!”
梁鼎泰猛地站起身来:“不若……到此为止吧。”
江烨不疾不徐地偏过头:“哦?这是为何?”
梁鼎泰的笑容维持得滴水不漏:“驸马爷适才的分析有理有据、丝丝入扣,那叶霜娘——啊不,杨絮云,乃是自戕身亡,已然证据确凿。案件既已真相大白,又何必再节外生枝、浪费诸位大人的时间呢?”
江烨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眸中光华流转,忽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梁大人,你慌什么?”
梁鼎泰的笑容凝滞了一瞬,旋即皱眉,沉声道:“驸马爷休要妄言。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何来的慌?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驸马爷。”
谢庭岳在此刻忽然开了口:“梁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杨元一案,当年影响极为恶劣,伤了朝廷颜面,更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这三年来,百姓好不容易渐渐淡忘此事,朝中风波也已平息。若旧事重提,恐怕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