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他的声音低沉,“佛门本是清净之地,六根清净,万缘皆空。您既已剃度出家,又为何要让这红尘中的血海深仇,污了这一方净土?”
“我观方丈言行,精通佛理,禅机深种,确是一位难得的高僧。既已看破红尘,何以看不破这一场杀戮?”
了尘方丈并未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是哀伤,是释然,是无奈,是解脱,诸般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坛窖藏了数十年的老酒,被骤然开封,香醇与苦涩一同涌出。
“江施主。”
了尘方丈枯槁的嘴唇微微翕动,“依你所见,老衲……是好人吗?”
“人心如海,深不可测。”
江烨缓缓摇头:“我看得清案情,却看不透人心。善与恶,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方丈是好人还是恶人,我无从判断。”
了尘方丈闻言,竟笑了。
“阿弥陀佛。”
了尘低诵一声佛号:“三十年前,老衲并非什么僧人。那时,我乃是啸聚山林的绿林响马,杀人越货,剪径劫财,这双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净。”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赵靖与裴陵悚然动容,而那些观水寺的僧众,更是个个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他们心中,这位方丈慈眉善目,德高望重,是他们入寺以来的精神支柱,谁能想到,他竟有过如此一段血腥的过往。
一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了这观水寺的得道高僧?
了尘方丈浑不在意众人的震惊,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的我,不信命,不信因果,更不信什么善恶报应。刀在手中,便是王法;性命在握,便是天道。直到有一日……”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双枯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念珠。
“我下山抢掠,官府的人趁虚而入,一把火烧了山寨,杀尽了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妻儿,皆葬身火海。待我回去时,只看见满山焦土,尸骨无存。”
“那一刻,我便知晓,报应到了。”
夜风吹过,吹动了了尘方丈的僧袍,也吹动了他鬓边那几缕苍白的发丝。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
“我没有报仇。不是不想,是不能。官府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