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盛拆迁的人没有散,反而比之前更规矩了些。巷口那几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不再明目张胆地盯人,换成了戴安全帽的“现场协调员”,手里拿着文件夹,见人就笑,碰上专案组走访也会主动递烟,说话客客气气,仿佛前几天居民口中的半夜敲门、堵锁、砸窗,都只是老城区住户情绪太重后编出来的故事。
小赵知道,这是对方开始收了。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可郑维民那句话也没说错,情绪不能代替证据。陈树民母亲交出来的录音很关键,但录音本身还需要正式鉴定,里面那声撞击也只能证明当晚发生过冲突,不能直接证明陈树民的死亡和恒盛拆迁有关。居民反映的那些事也大多零散,缺少完整视频,缺少现场记录,有些甚至连报警回执都没有留下。
南池片区像一口老井,井里明明传来哭声,可你低头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
小赵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把陈树民案的材料翻了一遍又一遍。死亡简报,出警记录,急救记录,居民笔录,旧楼平面图,陈树民母亲提供的录音初检意见,全都摆在桌上。每一份单独看,都差一点。差一点证明威胁,差一点证明动手,差一点证明死亡不是失足。可刑警办案最怕的就是这种“差一点”,因为差一点,就足够让对方躲过去。
他看得眼睛发酸,刚想起身去洗把脸,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没有多余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和一个简短提示。
【南池片区三号楼,楼道监控旧备份。】
小赵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点开图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老旧监控里截出来的画面。时间显示在右上角,正是陈树民死亡那晚。画面角度很差,只拍到三号楼二层到三层之间的楼梯拐角,一半被墙体挡住,另一半因为灯光昏暗糊成了一片。可即便如此,小赵还是一眼看见了画面里的几个人。
陈树民被按在楼梯间。
他的身体歪向墙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像是还想护住胸口。旁边有三个男人,一个弯腰压着他的肩膀,一个站在楼梯上方,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还有一个只露出半个身子,但脚上的反光安全鞋和恒盛拆迁现场人员常穿的款式非常接近。
画面不完整,也不清晰。
可它足够让小赵后背一下绷紧。
因为这张照片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陈树民死前,不是一个人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