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准确说,这地方压根也没什么“天亮”的说法,不过是走廊顶上的白炽灯一排排亮着,把人脸照得更惨一点。可今天,从食堂到值班室,从后勤通道到行政楼前那片小广场,每个人走路都比平时快,话也比平时少。
昨晚周某从楼梯上摔下来,半边脸磕得血糊糊的,门牙还崩了半颗,这事压是压不住的。夜里巡逻的人看见了,抬人的人看见了,连行政楼那边守着的便衣都惊动了。到了早上,消息早就在监狱里传开了。
犯人们最爱嚼这种舌根。
“听说是自己摔的。”
“自己能摔成那样?周队平时不是走路跟踩钉子似的?”
“谁知道呢,这几天邪门事还少吗?”
“嘘,小点声!你不想活了?”
食堂里声音不大,可一桌一桌压着飘,飘到后头就全变味了。
404这边坐得比往常还安静。
屠夫端着不锈钢盘子,头埋得很低,狼吞虎咽都收着。鬼手没抬眼,只顾着拿筷子拨碗里的菜汤。老毒物最精,眼睛一直斜着往四周瞟,耳朵却竖着,生怕错过一点风声。
顾言坐在最里头,慢条斯理地掰着馒头,没往外多看。
可他不看,不代表他不知道。
从他进食堂那一刻起,就有三四道目光先后落到了他身上。不是犯人的,是狱警的。那些眼神都很短,像是不经意扫过,可每一次扫过,都带着点试探。
昨晚那事,别人信是意外,陈国栋未必信。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敢再轻易信什么“意外”了。
一个李若,一个王胜,一个刀疤强,一个黄志,一个王某,现在再加上一个周某。跟顾言沾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死的死,残的残,偏偏表面上还都挑不出毛病。这种事,搁谁身上谁不发毛?
顾言吃完最后一口,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那本翻卷边的《刑法》时,隔着两排桌子,正好看见小赵被人叫住。
叫他的不是别人,是陈国栋身边那个脸长得跟马似的老狱警,姓吕,平时最会看眼色下菜碟。
“赵星,吃完没有?”
小赵刚打好饭,还没坐稳,闻言立刻站起来:“吕班长。”
“副监让你吃完去一趟办公室。”老吕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可那双眼睛一直在小赵脸上停着,像是在瞧他会不会露怯,“别磨蹭。”
小赵喉咙微微一紧,但还是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