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手里捏着笔,在笔记本上划拉了好几道。
“理论上……完全行得通。”
赵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护工发照片,本质上就是处理个人信息。如果定性为商业欺诈的辅助手段,那就是严重的恶意侵权。”
“但这还不是最骚的。”
赵律师指了指被告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张伟把举证责任倒置了。”
“通常侵权案,原告要证明被告有过错。”
“但《个保法》这一条,是被告要自证无过错!”
“这怎么证?除非医院能拿出林老汉当时‘精神不错’的医学证明,否则就是死局!”
李合伙人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向另一侧。
“老孙,你是做商业法的,那个《消法》退一赔三……”
被称为老孙的秃顶律师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别问我,我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我打了三十年商业官司,从来没想过把《消法》用到死人身上。”
“但张伟这逻辑……无懈可击。”
“医疗服务合同终止后,剩下的确实就是纯粹的买卖关系。”
“只要是买卖,就归《消法》管。”
几位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面面相觑。
他们每个人都只精通一两个领域。
打医疗的,不懂商业欺诈。
打商业的,不懂人格权侵权。
可张伟一个人,就像是一本行走的《法律全书》。
他把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法条,像拼积木一样完美地组合在一起,构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窒息的必杀局。
“这小子……”
盈科的王主任长叹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案卷,“不是人啊。”
“以后谁要是跟他在法庭上遇上,记得先买份人身意外险。”
……
被告席后方。
江城一院的法务总监,此刻正张着嘴,像一条缺水的鱼。
他死死盯着张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为医院的法务大管家,他处理过不下百起医疗纠纷。
哪一次不是在“医疗鉴定”、“过错参与度”、“生存期评估”这些泥潭里打滚?
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解释》。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像个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