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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对面的人看着很随意,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抓住他手法变换的那一点点空隙。庄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每一次开盅、亮牌,父亲面前的筹码都在慢慢变少。
    他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渐渐重了。
    他被盯死了。
    他每一步,都正好踩进了别人的圈套里。
    “李四爷,手气不太顺啊。”对面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瘦子,阴阳怪气的笑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父亲没出声,又推出一摞筹码,眼睛死死盯着牌面,也盯着牌局里藏着的猫腻。
    我知道,他看出来了。
    但这局从他坐下开始,就不纯粹是比赌术了。
    最后一局。
    父亲面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沉默的坐着,脸在摇晃的煤气灯下一点血色都没有。
    鼠须瘦子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四爷,画个押吧。这债,总得有个说法。”
    父亲盯着那张纸,手指抖个不停,没有动。
    瘦子脸上的笑淡了,挥了挥手。
    两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大汉走了过来,一左一右,钳住父亲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爹!”我终于忍不住,从藏身的柜子后面冲了出来,声音又尖又抖。
    父亲猛地回头看我,那张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阿宝!跑!快跑——!”
    他的吼声被一声沉重的闷响打断。
    赌场包着铁皮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插上了粗大的门闩。
    最后一点光也被断了,屋里只有几盏煤气灯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往哪跑?”鼠须瘦子慢悠悠的走过来,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进了套的耗子,“父子情深啊。也好,让小李爷看着,欠债不还,出老千,在我们这儿是什么规矩。”
    他使了个眼色。
    一个大汉从后腰抽出一把厚背砍刀。
    另一个人把父亲的右手死死按在冰冷的赌桌边上,五指掰开压住。
    父亲没再看我,他闭上了眼,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不!”我大叫着想冲过去,却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轻易拎住后脖子,两脚离地,只能乱踢。
    刀光落下。
    干脆,利落。
    一截还在微微抽搐的手掌,留在了桌面上。
    断腕处,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父亲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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