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疏劝谏,尚且敢摆一摆士林道义,可太子一道安抚使的任命,便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人在路上、不敢争执、不敢抗辩,说白了,就是怕担上忤逆君上的罪名,怕丢了阁老的位置。”
在钱谦益眼中,江南士林绵延百年、枝叶遍布朝野,是大明文脉根基,更是朝堂制衡皇权的核心力量。
此前无论崇祯如何整顿地方、清查赋税,都要顾忌士林舆论、层层退让,从未有过如此雷霆霸道、不问情理、直接重兵压境的举动。
可如今,一个年少监国,偏偏打破了所有默契。
柳如是立在他身侧,一身素衣清雅,眉眼聪慧通透,远比沉溺权名的钱谦益看得透彻。
轻声缓道:“老爷,姜阁老不是怯懦,是看透了大势。”
“太子此番调动京营上万兵马、辅以锦衣卫精锐,兵临苏州、常熟,刀兵已架在江南士族脖颈上。”
“此时再上疏力争、再聚众非议,便不是劝谏,是公然对抗君命、阻挠新政。”
“姜阁老身在中枢,最清楚如今朝局。内阁早已无力制衡太子,硬抗只会落得个结党乱政、阻挠复国的罪名,彻底断送半生清名与仕途。”
钱谦益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不甘:“大势?什么大势?难道是皇权独断、碾压士林的大势?”
“我大明三百年基业,向来是君臣共治、士绅辅国!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祖制、是常理!”
“太子年纪轻轻,刚掌监国大权,便敢废祖制、压乡绅、削士族、收地方之权,长此以往,士林无立足之地,朝堂无制衡之力,江山危矣!”
这番话,半是家国说辞,半是私心作祟。
钱谦益心里清楚,太子整顿苏州积弊、清查士绅欠税私兵,看似针对瞿、王、沈三族,实则是刨整个江南士林的根基。
而钱氏,便是士林之首、首当其冲。
一旦江南绅权崩塌,他这位东林党魁、文坛领袖,百年积累的名望、人脉、根基,尽数会化为泡影。
柳如是轻轻摇头:“老爷,祖制常理,也要分乱世盛世。”
“如今北有清廷虎视眈眈,中原流寇肆虐,山河破碎、国库空虚、军无粮草、国无余财。”
“皇上屡屡怀柔、屡屡退让,纵容士绅拖欠赋税、隐匿田亩、私蓄武装,最后换来什么?”
“换来国库枯竭、百姓流离、社稷倾覆。”
“太子要扩军四十万、要北伐复土、要稳固江南,最缺的就是钱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