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仪凤门至龙江关码头,十里长堤,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新换的黄土垫了又垫,踩上去松软无声。道旁每隔数丈便立一根红漆旗杆,悬挂各色幡旗,随风翻卷如云。
码头上更是焕然一新。
原本杂乱的货栈被苫布遮得严严实实,露出部分则重新粉刷过,白墙黛瓦,整饬齐整。栈桥两侧绑扎了新拧的缆绳,连木桩上都刷了桐油,在秋阳下泛着光亮。
泊位清空了大半,只留下最宽大的几个,专供御船停靠。水面漂浮的杂物早已打捞干净,一眼望去,波光粼粼,澄澈如镜。
临时搭建的迎驾行幄立于码头正中,飞檐斗拱,黄幔垂落,虽赶工仓促,但该有的规制一件不少。
行幄之内,设两座。正中一座虚置,铺黄缎龙椅,遥拜皇帝。左侧一座覆杏黄缎,为监国太子之位。座前案上,金炉焚香,香烟袅袅。
自卯时起,南京城内大小官员便已陆续赶到。
文官自南京六部尚书、侍郎以下,至各寺司正副官员,凡有品级者,无一敢缺。武臣自守备勋臣、魏国公徐弘基以下,至各卫指挥、千户,盔甲鲜明,按品排列。太监韩赞周率南京二十四衙门宦官,着蟒衣,执拂尘,侍立一侧。
应天府尹祁逢吉亲率差役维持秩序,将围观百姓挡在警戒线外,只留一条空旷的御道。
百官按品阶列队。
朝服在身,梁冠整肃,玉带束腰,手持笏板。
自洪武定鼎南京,永乐北迁,二百余年,龙江关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场面。
大多数官员还是比较激动的,不管传言如何,但朝廷南迁南京,以后这里就是新的权力中心。
“什么时辰了?”
魏国公徐弘基站在武臣班列最前,低声问身旁的亲卫。
“回国公爷,已近巳时。”
徐弘基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江面。
江天一色,茫茫无际,不见帆影。
左手边,是唐王朱聿键跟路振飞。
两人到江南已经几个月了,奉太子令旨,节制江南兵马。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管是魏国公,还是南京地方,都不是很给两人面子。
唐王朱聿键哪有什么班底可言,一个坐牢七年的藩王,早就空空荡荡了。
明面上很有权势,实则真正的兵权根本不鸟他。
一个真正的实权人物,至少要有三样东西中的一样,兵、钱、人。
朱聿键三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