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飏连忙抬眼望去,只见运河尽头出现了桅杆。
先是几点,像春天的芦苇尖,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几十、几百、上千,桅杆如林挤满了河面,一眼望不到头。
南迁船队。
数千艘。
銮舆、东宫、六部、京营,还有那些随行的家眷、工匠、内监、文书……
冯元飏知道南迁的规模大,可亲眼看见,才知道朝廷搬家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冯元飏摆摆手,让众人准备迎接圣驾。
一众官员士兵,连忙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眼看船队越来越近。
冯元飏眉头一皱。
不对。
船队的第一列已经驶过杨村方向,按说这个距离应该开始减速,调整队形,准备靠岸。
可那些船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直直地冲过来了。
身边的幕僚也发现了异常:“怎么……怎么不减速?”
冯元飏没有回答,眼睛死死地盯着先锋船队。
船队的第一列已经驶过了码头的航标。
完全没有停靠的意思,而是直接转向。
在第一列船队转向后,后边所有的船,三艘御舟,在三岔河口的水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缓缓转向。
冯元飏浑身一震。
看向船队行驶的方向,立即就反应过来。
那是海河的方向,是大沽口的方向。
船队要出海。
码头上一片哗然。
身后的属官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圣驾呢?銮舆呢?怎么不停?”
幕僚低声道:“抚台……圣驾……不靠岸了...要出海。”
冯元飏先是略微沉默,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向着船队方向躬身作揖,高呼:“恭送圣驾....”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北运河上,船队已经走了整整三天。
从张家湾启程时的新鲜感早已消磨殆尽。
起初,那些北方的士兵和工匠还挤在船舷边,对着两岸指指点点。
可到了第二天,新鲜变成了疲惫。
第三天,疲惫变成了麻木。
船身晃,一直晃,无休无止地晃。
对北方人来说,船不是交通工具,是刑具。
骑马的人可以在马背上打盹,可在船上,站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