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端着碗蹲在他爹坟头旁边吃。
吃一口,往坟前搁一块肉。
搁一块,用铁锹尖把压肉的油纸往矿渣石底下再塞塞,怕夜里山风大。
石头坐在矿渣堆上啃骨头,骨头啃干净了还要凑在嘴边把里头的髓膏嘬出来才扔——髓膏是灵角兽身上最滋补的东西,他在屠宰场杀了那么多年灵兽,闭着眼都知道哪根骨头里髓多。
他妹站在旁边拿着碗等,他说等什么等你嫂子那份还没留。
他妹翻了个白眼说哪来的嫂子,石头把骨头往矿渣堆上一扔:“皇都天阙还没打到,打到就有了。”
秦瘸子拄着拐杖端了碗肉汤递给刘师傅。
刘师傅用右手接过碗,碗在手里晃了一下,汤洒出来几滴。
他没喝,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炖得稀烂的灵兽肉,筷子一夹就碎,肉丝散在汤里,油花一圈一圈往外漾。
“八十年前矿上过年也发了肉——灵角兽的后腿肉,跟这块一模一样。
我那份还没领,矿就塌了。”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灵晶义眼映着碗里的油花,水波一样闪了一下,“这是八十年来第一碗。”
有个老矿工蹲在火堆旁一直没动筷子。
碗端在手里,筷子捏在指间,低着头,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碗里的油花上。
旁边人问他哭啥,他说六十年了——头一回在自己家门口吃肉。
他蹲在矿渣堆上,身后是他家的窝棚,窝棚门框上用矿镐尖刻着一道一道杠,那是他每年年三十刻的,刻了六十道。
旁边递过来一个馒头:“吃吧老哥,锅里还炖着,不够再去舀——刘师傅那锅肉烂,你牙口不好去那边。”
老矿工接过馒头擦了把眼泪,咬了一口。
苏意坐在人群外没端碗。
狗剩端了一碗刚捞的肉汤搁在他面前叫他趁热吃,碗里特意多舀了两块腿肉——他说林师傅你拳头还没好,腿上那块被灵晶碎片剐出来的血痂还翻着呢,多吃肉补补。
苏意低头看着那碗汤,油花在汤面上晃,肉香往鼻子里钻。
他还没动筷子,窝棚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矿渣上沙沙响。
苏小草是走来的。
从青云宗到矿渣山,走了一天一夜。
怀里抱着一个布口袋,布袋上印着青云宗炼丹房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