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上沾满灶房的柴火灰，缺了两颗牙的嘴咧着，笑起来漏风。
皇都天阙里的人叫他“老疯子”“老厨子”——仙帝年轻时曾想杀他，没杀成。
后来让他在御膳房烧火，他也没拒绝，一烧就是几千年。
烧火棍是他当初烧掉自己宗门时从火堆里捡的，漆黑，沉手，棍尖常年沾着灶灰。
他从不修炼，但也没人敢跟他动手。
幕僚长谢孤鸿看着这个老厨子，袖中掐算的手指停了。
在很多年前，他还没当上仙帝幕僚的时候，在一场乱局中失魂落魄，蹲在皇都天阙灶房门槛上啃冷馒头。
公羊策端了一盘炒灵兽下水搁在他面前，说了句“吃，不要钱”。
他吃了。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后来他平步青云，替仙帝算了几千年账，再没回过灶房。
“你是来讨那顿饭的。”
谢孤鸿说。
公羊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欠条。
纸边卷得像灶膛里掏出来的烧饼，上面一行字墨迹淡得快看不清——“欠老疯子一顿饭。
谢孤鸿。”
落款日期是很久以前，久到谢孤鸿自己都忘了具体是哪一年。
他只记得那天他啃的冷馒头是馊的，炒下水是热的。
谢孤鸿扫了一眼欠条，没接。
“你知道欠条是会过期的。”
公羊策把欠条翻过来。
背面写着四个字，墨色比正面还旧，像是写完正面之后过了很久才补上去的——“永不过期”。
他缺牙的嘴咧开：“你当年连咸菜都没有。
老身给你炒了一盘灵兽下水，你吃得连盘子都舔干净了。
你说将来发达了请老身吃仙帝的灵兽天珍全席。”
烧火棍往地上一顿，灵晶地砖震出一声闷响，“现在你发达了。
老身来吃席。”
谢孤鸿看着那张欠条。
他不是在回忆那盘炒下水——他在想公羊策为什么偏偏今天来。
这么多年没提过欠条，偏偏在苏意打穿四重天穹、方城守签了发肉令、始祖在地下深处问“你给我带什么了”的时候，这个老疯子从灶房里钻出来讨一顿几千年没提过的饭。
“你知道仙国欠了多少人吗。”
谢孤鸿没有接欠条。
公羊策把欠条拍在灵晶长桌上，用烧火棍压住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