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志被铁链吊在横梁上,手腕的伤口泡得发白,翻开如婴孩的嘴唇。疽虫在他脸上爬行,从鼻孔钻进,从嘴角钻出,他已经懒得挥手去赶了。
头顶铁门缝隙里透进一线白光,像刽子手的刀刃悬在脖子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却像坏掉的放映机,一遍一遍地循环。
刘娜的微信是半年前突然跳出来的。“远志,好久不见呀~”后面跟了个俏皮的表情。大学时他暗恋她三年,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毕业后她去了大城市,朋友圈里满是异国风情和精致美食,他只能在屏幕这头默默点赞。
那一晚他们聊到凌晨两点,她说她分手了,说“还是老同学靠谱”。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每天抱着手机等她消息。
后来她开始聊工作,她说她在缅南国一家跨国贸易集团做市场总监,月薪五万,年底分红。
她说公司缺人,“你能力不差的,在小城市太委屈了”。她发来办公室照片——落地窗、热带植物、咖啡机。
她发来海滩视频,海浪声里她的笑声清脆如大学时代。她说机票公司报销,宿舍空调热水齐全,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犹豫了三天,第四天买了机票。
边境有人接他——两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一辆面包车。他以为是公司的司机,还笑着递烟。
车越开越偏,柏油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没有路。他感觉不对劲,想反抗,旁边的人用枪托打晕了他。
他手机被收了,身份证被收了,钱包被收了,连鞋带都被抽了。
园区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高墙上拉着电网,瞭望塔里架着机枪,持枪的哨兵穿着迷彩服,皮肤晒得黝黑。
他被推进一间密封屋,里面坐着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脖子上金链子粗得像狗绳。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翻着他的手机,看了他和刘娜的聊天记录。
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刘娜那娘们儿,又钓上一个。”
他这才知道,刘娜不是市场总监。她是园区的“提将”——千门八将之一,专门负责用感情诱骗目标。
千门八将,正、提、反、脱、风、火、除、谣,各司其职。正将出方案,提将拉人头,反将激矛盾,脱将善后,风将踩点,火将武力,除将谈判,谣将散布消息。
这是一套传承了几百年的骗术体系,放在缅南国的电诈园区里,运转得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