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丘很喜欢做饭。
食材的滋味,随着他的烹调,一步一步变化。先是香气,吹散热气,那滋味就落在味蕾,别是一重满足和喜悦。
引以为傲的,精妙组合的不同滋味,在椒丘的意识中旋转。
他没法心无旁骛地品尝,作出客观的评断,他感到苦涩。
顶着这样苦涩的滋味,品鉴食物也不再是令他心情愉悦的事。
年轻的医师默默回了营帐,他半宿半宿没法合眼。
他不想看到药膳升腾的热气。他拒绝听到自己的名字。
孩子不同。只有孩子不同。
他可以治疗孩子——孩子往往会活下去,带着向往和憧憬活下去。
医是活人术。见了孩子,椒丘在无人之处默念。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他清楚知道,那一碗碗香喷喷的饭菜,会变成生机,变成他们之后的岁月。
他所做的,并非在雕刻墓碑。
桌上的红椒辣得像火。狐人医师弯着眼睛,摇着扇子。
他这样的姿态,让人想不到:这样的火,他心中也有一团。
椒丘愤怒,他有很多恨。
仇恨有时也表现为力量,但椒丘学的是医理,拈的是羽扇和刀铲。
盛大的愤怒没有更合适的渠道,它暗暗流淌,有如月下的暗河。
仇恨不能当作饭菜。椒丘拎着尖椒,只管往锅里倒。
人人舌尖上都点着火辣的滋味,也就没人深究椒丘是不是压着火气。
“哎——好吃就行了,管它辣不辣作什么?”
椒丘只管这样应对人们的提问。
你的医师,没给你开苦药。他精心准备了饭食,请说“谢谢医师”,然后甘愿被他敷衍过去。
椒丘大概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辛辣的滋味,存在感极强,最能告诉他活着是什么滋味。
有时他也被辣得吸气。麻辣涌上舌尖,占据味蕾,让他的思绪有片刻的空白。
愤怒嘈杂,怨恨嘈杂。这片刻不去分心,与回忆纠缠的时间,对椒丘而言,是值得珍惜的平静。
他重新回去坐诊,他又开始一次一次烹饪,他将心思放在医治飞霄上。
既然有不得不做的事。既然有意义非常的事。
和能让他发挥他的价值,演绎他应尽的职分比起来,这嗜辣像个无害的小爱好,却能为他勉强自己运转,添些滋味。
让这过程显得不那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