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黄色。
据说设计师在设计灯光的时候有着独特的初衷,这种灯光能让顾客吃得快、翻台率高、但又不至于快得让人觉得不舒服。
空气里混着好几种气味——炸鸡的油脂味、薯条的盐味、可乐的糖浆味,还有某种说不出来的、像用了太多年的油炸过太多批鸡翅之后、油本身已经疲惫了、但还在继续被使用的那种油腻的、带一点焦糊味的尾调。
玛丽·简·沃森站在收银台后面,头上戴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她的红色头发被塞进了帽子里,但有几缕从帽檐的边缘逃出来,在她脸侧和耳朵后面卷成一个个小小的、不安分的圈。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后颈,胸口绣着和帽子上一样的金色字样。
她的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收银台的台面。
哈利·奥斯本,奥斯本工业的法定继承人,纽约最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廉价快餐店里的富二代坐在收银台前面的高脚凳上。
他的手肘撑在收银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个被放了气的、还在努力保持形状的、但边缘已经开始塌陷的气球。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
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那片皮肤在快餐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像一个人在空调房里待了太久、没怎么晒过太阳的苍白。
“救命啊,我觉得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大学生像我一样期待暑假快点过去了,我的暑假简直规律得不像话。”哈利说“早上七点起床。”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玛丽简面前晃了晃“七点十分出门,七点四十到公司,打卡完八点准时开始实习。”
玛丽简的抹布停了一下。
“我爹跟其他人说‘不用把他当作我儿子’,于是公司那群人还真就把他当应届毕业生使,买咖啡,打印资料,整理会议室,订午餐,还要问每个人‘你要吃什么’,然后记下来打电话,然后在午餐送到的时候,一个个送到每个人的工位上——还要记得谁不要香菜,谁不要洋葱,谁沙拉酱要分开放,谁要冰水不要常温水。”哈利满脑袋白人问号“搞得我好像是什么廉价劳动力一样,我真的姓奥斯本吗?”
“等我继承了公司,一定要把这群使唤我的贱婢给全部开除了!”
“那诺曼·奥斯本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商业帝国就要毁在他儿子的手里了。”玛丽简说。
哈利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