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停在钢铁厂门口的、引擎没有熄火的、车灯亮着的车。
那辆车是深蓝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在阳光下会反光的蓝,而是一种更暗的、更像在黑暗中、没有光的时候、你看不清它到底是蓝色还是黑色还是灰色的蓝。
它的前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玻璃的正中央、然后裂纹从那个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蜘蛛网一样的、在车灯的照射下会反射出不同角度的光的图案。
特里克西停下来了,她向来是一个热爱于多管闲事的人。
她缓慢的靠近那辆车的主驾驶位,车窗被完全摇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间夹着香烟、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是涣散的、像一个人的注意力被分成了很多份、每一份都在不同的地方、没有一份在眼前的人——她见过。
——麦克斯法律上的兄弟。
比利的脸上有灰,也有血。
“你还好吗?”特里克西问。
那个人转过头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正在从很深的水底向上浮的人,每上升一米,水压就小一些,呼吸就轻松一些,但整个身体还在水的阻力中缓慢地、笨拙地移动着。
他的目光从挡风玻璃上那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移到了她的脸上。
“特里克西。”比利嘴里咀嚼一个人的名字时,有种诡异的正经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比利,比利·哈格洛夫,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只有一点印象了。”
特里克西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后面燃烧的红。
比利·哈格洛夫。
他还在这里吗?
“有什么事吗?”比利问。
“没有……这话难道不应该我来问吗?你看上去才是那个需要别人问你‘有什么事吗?你需要帮助吗?’的那类人吧。”特里克西说。 “你看上去出了车祸的样子。”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又扫了一遍。
她歪了歪脑袋“而且你今天好奇怪。”
是因为穿了上衣的缘故吗?有些判若两人。
“一切安好。”比利说。“不用担心。”
特里克西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准备走。
“特里克西。”她转过身,看着比利,他变得更远了,像一个人在透过一扇他看得见但摸不着的窗户看一个他看得见但去不了的地方。“你是新闻系的学生,对吧。”
特里克西看着他,她的眉毛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