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怪的、难以抗拒的、像有人在他的声带和大脑之间插了一根导管,绕过他的意志,直接把信号从某个他无法控制的地方输送到了他的嘴里。
“老子被小丑囚禁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下面接近一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声音是他的,语气是他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认识的、用过的、在某些噩梦醒来的深夜独自咀嚼过的,但它们不是他主动选择的,它们是被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像考古学家用刷子小心翼翼地扫去泥土,露出一块他以为自己已经埋好了的骸骨。“清醒的,每一秒都是清醒的,遭受各种精神与□□上的折磨。”
当他抬起脸的时候,露出了眼下的“J”字形伤疤,“看看我的脸。”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你以为这段经历说出来会像童话一样美好吗?”
沉默。
“你觉得你所遭受的一切恶待,”特里克西的声音“是蝙蝠侠的错还是小丑的错?”
他试图捂住自己的嘴,他的手抬起来,手掌压在嘴唇上,手指扣住下巴,用了他能在这个被控制的身体里调动的最大力气,但他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像水从破裂的水管里渗出来,挡不住,堵不住。“是他们共同造就了我。”
啧。
他烦躁的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不,像一只蝙蝠。
“在网上有许多人称你为蝙蝠侠最爱的罗宾。”特里克西的声音又来了。
他恨这个,他恨这个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感觉,恨这些字排列组合的方式,恨它们指向的那个他不愿意触碰的黑暗角落。
特里克西呢?她还在吗?
“当你得知蝙蝠侠没来救你是因为小丑欺骗他你已经死去。”她的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稳“是怎样的心情?”
他的眼睛闭上了,一只展翅的蝙蝠,在他闭眼的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你会觉得你和蝙蝠侠之间最大的矛盾来源于你们两人都不善言辞、不会表达爱吗?”她的声音没有停,“究竟是恨,还是在过激的举动当中一次次确定对方是否真正爱过你、有没有把你当过家人?”
杰森的呼吸变得重了。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把什么东西从胸腔的最深处提上来,每一次呼气都像在把那东西重重地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