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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
    孔怀贤睁开眼,京城的轮廓已在前方的晨雾里若隐若现。他伸手按住左腿,旧伤像一条被惊醒的蛇,顺着骨缝一口一口地噬咬。
    枣木手杖横在膝上,握得很紧。
    京城已经到了。
    而他要去的,是南城那间给穷人孩子搭了梯子的义学。
    与此同时,义学门口的石阶上,周文昌手里高举着一块抄录的告示残片。
    风把那残片吹得哗啦作响。
    “诸位都看清楚了!引气启蒙,工学出路——朝廷要把读书种子统统变成扛夯锤的泥腿子!”
    秀才们轰然应和,唾沫星子飞溅。
    人群边缘,赵老六把儿子往身后拉了拉。赵栓子却探出脸,直勾勾盯着义学门楣上那块新刷的漆牌子。
    “官办义学,朝廷养士”。
    他认得那八个字。
    他入义学三个月,先生教的头一课,就是认这八个字。
    “爹,”赵栓子仰起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告示上说……引气课不收费,工学启蒙也不收费。”
    赵老六没应声,只是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把儿子往自己身后又按了按。
    他看不懂告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但他认得周文昌这群人。
    前些日子,就是这些秀才,指着他的鼻子骂“泥腿子也想练武”,骂他儿子“天生贱命,练了也是白费粮食”。
    今日他们又聚在这儿,嘴里却换了说辞。
    说什么“败坏斯文”,说什么“礼崩乐坏”。
    赵老六的嘴角抽了抽,握着儿子肩头的手紧了紧。
    这帮人不恨朝廷,他们恨的是朝廷把梯子搭到了穷人脚下。
    人群外忽然挤进来一个穿短褂的汉子,凑到周文昌耳边低语了两句。
    周文昌眼睛一亮,猛地振臂一呼,像是终于等到了登台唱戏的主角。
    “衍圣公的车驾已到京城门外!转眼就到!”
    他转过身,面向义学门楣,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等衍圣公一到,这块污人眼目的牌子,这副蛊惑人心的告示,统统都要撕下来!”
    “圣人之学,岂容尔等玷污!”
    底下的秀才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有几个甚至从袖中掏出预备好的白布条,准备等孔怀贤一到,就上演一场更盛大的“血书”戏码。
    街对面的茶棚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放下茶碗,冲旁边的货郎使了个眼色。
    货郎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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