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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布满血丝:“往哪撤?背后是大河,前面是刘秀,左右都是饿疯了的百姓。”他抬手一指——坡下远处,影影绰绰的百姓正冒着寒风,在焦土里扒拉未燃尽的麦穗,偶尔抬头望向坡顶,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饿狼般的绿光。那是被抢光了口粮的饥民,他们手里攥着镰刀、木棍,甚至石块,人数比铜马败兵更多,却沉默得像一片移动的墓碑。
    东山尨忽然打了个寒颤:真正的敌人或许不是刘秀,而是这片被他们亲手点燃却又反噬的焦土。
    傍晚,飘雨。细碎的雨滴被北风卷着,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割得人脸生疼。铜马军弃营,悄悄向东潜行。为保机密,东山尨下令:熄灭火把,战马衔枚,谁咳嗽就割喉。命令下得狠,执行却更难——伤兵不断发出呻吟,冻裂的脚淌出的血在地面上的雨水里滴成一条暗红线,像给黑夜缝了条触目惊心的拉链。
    更糟的是,辎重尽失。没有帐篷,没有干粮,甚至连饮水的瓦罐都寥寥无几。士兵用头盔舀雪,塞进怀里化水,再轮流舔一口;有人饿极了,抓起地上的焦麦粒就嚼,却嚼得满嘴黑水,呕吐不止。呕吐物被后来者踩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大地在咀嚼骨头。
    三更,队伍行至清河岔口。北方的秋天,毫无人气的野外居然格外地冷。
    东山尨命人找浅滩渡河,却发现两岸冰层厚薄不一,刚踏上去“咔嚓”一声裂出黑缝,转瞬又被浮冰填满,像一张不断愈合又不断撕裂的伤口。
    “搭桥!”东山尨咬牙。士兵们卸下长枪,把枪杆并排铺在冰面上,再覆以绳索,做成简易“枪桥”。人踏上去,桥便“吱呀”作响,冰缝里的水溅上来,瞬间在靴底结一层薄冰,滑得像涂了油。第一个百夫长刚走到桥心,“咔嚓”一声,枪杆断裂,人直直掉进冰河,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啊”,便被浮冰合拢,像被巨兽一口吞没。
    后面的人不敢再踏,却也不敢后退——远处草原上,忽然亮起一串火光,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正快速逼近。那是汉军追兵!刘秀亲率吴汉、耿弇、铫期,以轻骑迂回,终于在这岔口咬住铜马尾巴。
    “快!快过!”东山尨拔刀怒吼,声音却被北风撕得七零八落。士兵们被逼无奈,只能踩着摇摇欲坠的枪桥,一个接一个往前挪。桥窄,仅容一人,后面的人推前面,前面的人拽后面,像一条被冻僵的蜈蚣,在冰面上痛苦蠕动。
    忽然,“轰”一声闷响,上游漂来一块巨冰,狠狠撞上桥身。枪杆瞬间断裂七八根,桥中段塌出一个黑洞,十几人同时落水。冰河像被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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