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邓晨又寄‘糖衣炮弹’来了。”冯异喘着气,“纸坊掌柜说,印这一本,够买鄚县半条街。”
刘秀不接书,先问:“掌柜还说什么?”
“掌柜说,印书的匠人昨夜同做一梦,梦见紫微星化作白衣书生,持鞭指清河,道:‘麦浪尽处,铜马成灰。’醒来纸上便多了一行朱字:‘得民心者,得天下。’”
刘秀心头一震,低头看那碗井水,墨色鹤竟像被朱字惊起,啪一声碎成黑蝶。他忽然觉得喉咙发苦——那不是墨,是三十万人的血,是尚未流出的血。
刘秀把玩着这本纸版话本,心说这封神演义讲得倒是很有趣,虽然说的是神仙与妖魔鬼怪的战斗,实际上讲得确是武王打天下的故事,正合当下局势,关键里面传递一个重要思想,得民心者得天下。
刘秀更加坚定二姐夫的断粮道是上上策,不战屈人之兵,少了杀戮,还百姓太平,才能得民心。
暮色更深,城南忽起一阵骚乱。铜马军的斥候——三名戴铜面具的骑士——竟纵马冲到县衙门前,射出一封箭书,扬长而去。箭书裹了一块焦黑的麦饼,饼上咬痕清晰,像某种兽类的嘲笑:
“萧王刘秀才一万兵,也敢言断我粮道?三日后,清河畔,以麦饼为鼓,以尔骨为槌。”
冯异拔剑要追,刘秀抬手拦住,却把自己拇指咬出血,滴在麦饼上。血珠滚进焦黑裂缝,像一粒朱砂痣嵌进焦炭。
“回赠他们,”刘秀低声道,“就用这块饼,让三十万人闭嘴。”
当夜无月,县衙后园点起一圈油灯,灯芯浸的是枣花蜜,火苗甜中带苦。诸将环坐,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吴汉第一个拍案:“给我五百骑,我烧尽渤海粮船!”
耿弇却掏出一张羊皮,上面用墨线画着清河走势,一道红叉标在“馆陶堰”:“此处筑坝,一夜可淹铜马前营,麦饼泡水,看他们怎么嚼!”
铫期更狠:“干脆掘开黄河大堤,水淹七军,一了百了!”
刘秀抬眼,火光在他眸里跳动,像两盏小小的灯笼。他缓缓抽出邓晨的信,悬在灯火上。纸被火舌舔得卷屈,墨色鹤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哀鸣。
“百姓何辜?”刘秀开口,声音沙哑,却压得众将低头,“黄河一决,清河两岸尽成泽国,明年种什么?吃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