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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手写的举报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褪了色,但每一页都被仔细地保存着,折痕处用透明胶带加固过,显然经手的人极其珍视这些东西。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买家峻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桌上摆满了酒菜。背景是一个装修富丽的包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灯光金碧辉煌。买家峻认得那个地方——“云顶阁”酒店三楼的“天阙厅”,那是花絮倩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房间。
    照片里有八个人。他认出了五个——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还有两个是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商。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这五个人。
    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那人的正脸被站起来的一个人挡了一部分,只露出半张脸,但买家峻能看清他下巴左侧的川字纹。常军仁的左侧下巴上有三道川字纹,那是他二十年前在乡镇处理一起矿山纠纷时,被飞溅的石子划出来的伤疤。他在跟常军仁共事的这几年里,见过那道疤无数次。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2月9日,云顶阁天阙厅,常军仁出席。
    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什么东西在碎。
    不是杯子,不是盘子,是比那更脆弱的东西。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老旧的窗框咯吱咯吱响,窗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有人在屋子外面不停地抖着一张巨大的黑色的布。
    买家峻把照片翻了过来,正面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爆炸现场散在空气里的硝烟味,凉得人发颤。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远处的霓虹灯还在亮着,工地的塔吊上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新城的天际线在这些光的勾勒下显得庞大而又脆弱,像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骨架疯狂地往上蹿,但骨骼的密度还不够,稍稍用点力就会断。
    他想起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里说的——“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
    但有些人的从前,从来都没有过去。它们躲在档案袋里,躲在照片的背面,躲在一笔一笔银行转账的备注栏里,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把它们翻出来。
    而这个人现在站在三楼的窗前,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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