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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云深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李青的手,看着李青的胸口,看着李青身上那些数不清的伤。
    “值得吗?”傅云深问。
    李青想了想。
    “值得。”他说,“他伤了师父三十年。我让他用命还了。”
    傅云深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这个傻孩子。”傅云深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宁愿你活着回来,也不愿意你带着一身伤回来告诉我他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被送到我这里的时候,左手的骨头碎了二十三块,肋骨断了三根,肩骨裂了两道缝,全身的经脉断了六条。我用了整整两天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师父救了我。”
    “我不是每次都能救你。”傅云深看着他,眼神严肃而认真,“李青,你记住一件事——报仇不重要。活着才重要。我教你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是为了让你活着,好好地活着,走你自己的路。”
    李青看着师父,沉默了。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师父。”李青说。
    “嗯。”
    “我想走自己的路。”
    傅云深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
    “但我想带着你的剑一起走。”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淡,但那是李青见过的、师父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我的剑?”傅云深说,“我的剑三十年前就断了。”
    “剑断了,剑法还在。”李青说,“你教我的东西,都在我脑子里。你的剑法,你的经验,你看过的那些剑谱,你对剑道的理解。这些都比一把铁剑值钱。”
    “所以你要带着这些东西走?”
    “对。”李青说,“等我伤好了,我要往北走。”
    “往北?”
    “过了大漠,再往北,有一片没有人管的荒原。”李青说,“那里有风,有沙子,没有宗门,没有规矩。我想去那里看看。”
    傅云深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傅云深说,“去吧。等你走到了,给我写封信。让信鸽带回来。”
    “好。”
    李青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幅写着“天下无剑”的字。
    天下无剑。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也许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不是没有剑,而是——天下万物,皆可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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