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镯子套在左手手腕上,大小正好。
“真好看。”她笑着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个镯子,她一戴就是七十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第二天傍晚,雪停了一阵,又下起来。
傅振山站在那棵被炮弹削掉半边的老槐树下,看着姜玉琴从村子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刚缝好的绷带。
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辫子散了半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白色的蝴蝶停在上面。
“我要走了。”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挽留,只是笑了一下,说:“好。”
傅振山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种死法,可以面不改色地在枪林弹雨里扛起一个伤员,但他不敢在她面前说一句“等我回来”。
他见过太多留守的女人。
她们站在村口,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等来的只有一张阵亡通知书,或者什么都等不来。
他怕自己回不来,怕给了她希望,最后却让她抱着一个空念想,孤零零地守在这大山里。
他连承诺的资格都没有。
傅振山只能站直了身子,给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雪还在下,姜玉琴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辫子上落满了雪,像一棵开满白花的树。
半个月后,队伍打回了柳沟村,要在这里建立抗日根据地。
傅振山第一个冲进村子,直奔刘大娘家。
推开门的时候,姜玉琴正坐在灶台边烧火,听见动静回头看,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眼睛亮得吓人。
她手里的烧火棍“啪”地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灶台看着,谁也没说话,雪从开着的门里飘进来,落在他们中间。
腊月二十六,雪又下了起来。
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们结为了夫妻。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红烛喜酒,甚至没有一件新衣服。
战友们凑钱买了一根红头绳,姜玉琴把它系在辫子上。
傅振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枚刚得来的军功章。
村民们起哄让他们对着天地鞠了三个躬,战士们围着他们,唱了一首跑调的军歌。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老槐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两人都白了头。
傅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