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琴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底子本就亏空,一到冬天就格外难熬,这一个月来,夜里总是咳得睡不好,白天却强撑着精神,半点没在小辈们面前表现出来。
等客厅里的笑闹声渐渐平息,傅守义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四个兄弟特意把手头所有的事都推了,连外嫁的傅秀兰和傅秀梅都赶了回来,可不是单纯为了看傅承骁父子俩出糗的。
“爸,妈,趁今天人齐,跟你们商量个事。”傅守义的目光落在两位老人身上,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今年腊月二十六,是您二老结婚七十周年的日子。正好赶在过年前,不管是在外地工作的还是上学的,都能赶回来,人最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正在抢手机的傅泽轩和傅泽琳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前两回,五十年金婚赶上爸旧伤复发住院,六十年钻石婚又赶上妈做手术,都没能办成。”傅守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愧疚,
“我们四个商量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留遗憾。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订个宴会厅,只请自家人,我们吃顿团圆饭,再照一张最全的全家福。”
傅振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他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离别,最不耐烦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傅振山没说话,只是低头摩挲着保温杯的杯盖。
那杯子是姜玉琴去年给他买的,上面是糯糯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一把老骨头了,折腾这些干什么。”他还是那句老话,可语气却比往年软了不少,没有直接一口回绝。
“怎么是折腾呢!”傅守礼立刻接话,他嘴皮子最利索,“爸,您和妈这辈子容易吗?当年结婚的时候连碗红糖水都没喝上,现在重孙都有了,还不能让我们尽尽孝心?再说,妈这辈子跟着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您就不想让她也高兴高兴?”
“就是啊妈,”傅秀梅凑过来,拉着姜玉琴的手晃了晃,“我都跟我家那几个说了,今年提前放假,全都回来给您二老磕头。我还特意托人从苏州订了料子,给您做件大红的旗袍,到时候您穿着照相,肯定好看。”
姜玉琴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不用这么麻烦”,喉咙又痒了起来。
她连忙捂住嘴,清了清嗓子。
傅振山拍了拍她的背,看着她鬓边全白的头发,心里突然一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