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盯着面前那两根油腻腻的手指,对准手机麦克风。
“大娘,他们说,要一……”
话没说完。
扬声器里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大娘扯着嗓子接了话。
“一千万呐?”
轻描淡写。
语气比去早市问两斤大白菜多少钱还要随意。而且这个价钱在以前的电影投资行当里真不算多。
这四个字从劣质扬声器里钻出来,撞在没有通电的铁皮墙壁上,带着极其沉闷的回音,在这片死寂的片场里来回激荡。
李导刚吸进肺里的那口空气,卡在嗓子眼下不去了。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泛黄的胖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像个濒死的哮喘病人一样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徐导更干脆,脚踝骨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往下滑。如果不是用手抠住了林陌睡的那块破纸皮箱边缘,这会儿他已经脸着地趴在烂泥地里了。
林陌自己也僵住了。
他手指悬在半空,本来想说的明明是一百万。
一百万在短剧圈里,足够把这草台班子从重症监护室拉回普通病房,还能吃顿好的。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能拍四五部短剧了。
这老太太的单位计量,让他这个前牛马打工人彻底失去了接话的能力。
废车场安静得出奇,连夏虫都不叫了。
时间被拉得极长。
电话那头只剩下冲洗农具的水流声,大娘等了大概五秒钟,没听到回音。
“咋没动静了?”
大娘在那边关了水管,拿干毛巾擦手的摩擦声清晰可闻。紧接着,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咋的?不够啊?是一个亿吗?”
大娘语气里透着点埋怨,“小林子,要是一个亿的话,得跟我家那个臭小子打招呼哦。走他那个破公司的公账,流程麻烦得很,还要那些什么财务盖章,最快也得两三天。”
大娘叹了气,像是在为自己的贫穷感到抱歉。
“我这张自己拿着的卡里,就这点卖菜的零花钱,你们要是急用填窟窿,就先凑合着拿去用。”
零花钱。
一千万。
这两个词在李导和徐导的脑血管里横冲直撞。
嘭!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击。
徐导彻底放弃了纸皮箱的支撑,双膝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石子的粗糙地面上,裤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