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听力有点迟钝,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红碎花大妈先是往左右看了一圈,那眼神警惕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确认安全后,她把头凑到灰布衫耳边,嘴皮子翻飞,连带着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灰布衫听了一半,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她右手拍在左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连连摇头。
红碎花见状,急了,左手在半空中狠狠劈了一下,一副“我骗你天打雷劈”的笃定模样,接着又挤眉弄眼,笑得见牙不见眼,身子还配合着一抖一抖的。
这俩人就这么站在两筐白菜中间,上演了一出堪比奥斯卡级别的悬疑伦理默剧。
是东头那家儿子带了别人的媳妇回来?还是西头那个卖肉的短了谁的斤两被抓了现行?
林陌看笑了。
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觉得别人的热闹也挺有意思。那些活生生的、粗糙的、市井的生命力。
看着看着,大妈的脸开始模糊,红碎花变成了两朵、四朵,最后成了一片红色的影子。
耳边剁肉骨头的“砰砰”声变成了某种规律的催眠曲。杀鱼刮鳞片的“刺啦”声成了白噪音。
林陌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脑袋一点点垂下去,下巴抵在了小臂上。防晒伞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的上半身,把他和外面刺眼的阳光隔绝开来。
意识彻底滑进了深渊。
梦境来得毫无防备。
没有了往日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班、也没有医院冰冷的白墙。
梦里,他还是站在这条菜市场里,但他面前的蔬菜摊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鲜玻璃缸。
缸里的水翻腾着,里面全是一掌长的皮皮虾。每一只皮皮虾都长了一张老王肠粉店老板娘的脸,正挥舞着两把大钳子,冲他耀武扬威。
缸后面站着个穿着防水胶皮围裙的老板,手里举着个大喇叭,对着他的耳朵狂吼。
“新鲜皮皮虾!八十一斤!八十一斤!少一两赔你十斤!”
林陌在梦里急了,伸手去摸兜,兜里比脸还干净。
八十一斤?
抢钱啊!老子送一天外卖才挣几个八十?平时连十块钱一份的炒粉都得算计着吃,八十一斤的皮皮虾吃进肚子里能长生不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