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把核桃往桌上一扔,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聚了光。他那只胖乎乎的大手一把抓过梨梨细瘦的胳膊,动作粗鲁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排骨。
“疼不?”
他在大臂外侧的一块肌肉上狠狠捏了一把。
梨梨缩了一下脖子,老实巴交地摇头:“不疼。”
“这儿呢?”
手指顺着筋络下滑,按在肘关节的一个凹陷处,猛地发力。
“唔……”梨梨眉头皱成了一团,“酸……像被蚂蚁咬了一口,还有点麻。”
张医生“啧”了一声,松开手,靠回椅背上,那张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下巴上的肥肉叠了两层。
他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缸子,滋溜一口,那是浓得发黑的茶水,茶叶沫子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呸地一口吐回缸子里。
林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前两个医生判死刑前,都是这副德行。
“医生,给个痛快话吧。”林陌嗓子发干,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全是汗,“这孩子的手,是不是彻底废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只有那两颗核桃在桌上滚动的声音。
张医生没理会林陌的焦虑,重新把梨梨的胳膊抓起来,一直举到与肩膀齐平的高度,然后猛地松开手。
“撑住,别让它掉下来!然后小手臂平着动两下!”
命令下得突兀又严厉。
梨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来。那条左臂在半空中剧烈晃动,像一根在狂风中挣扎的枯树枝,看着随时都要折断,但硬是晃晃悠悠地悬在了那里,小臂还勉强摆了几下,没有垂下去。
一秒。两秒。五秒。
“行了,放下吧。”
张医生拿起圆珠笔,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这就是个典型的‘硬件老化,软件还在’。”
林陌听得云里雾里:“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丫头那根控制精细动作的神经线,那是电线短路烧糊了,没法修,神仙来了也接不上。”张医生指了指梨梨的胳膊,“要是早个十年,哪怕五年,在她那场高烧刚退的时候动刀子,这手能跟正常人一样绣花。现在嘛……晚了。”
林陌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
又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