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一缕散乱的墨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高明!高明你总算醒了!”
一双温热厚实的大手猛地握住了李承乾的手腕,李世民眼底布满血丝,惊喜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太医!快来看看太子!”
李承乾却反手一把死死抠住了李世民的手背:“阿耶……书……少府监的印床……”
一旁的于志宁见太子刚醒就挂念国事,感动得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大声宽慰道:“殿下安心!殿下尽管安心养病!您昏迷的这两日,少府监日夜赶工,首批十万册《括地志》已尽数装订成册!”
李承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志宁还在声如洪钟地报喜:“陛下心疼殿下,特命兵部调拨了三百匹驿站的快马,八百里加急!如今那带着魏王殿下拳拳爱兄之心的《括地志》,不仅发遍了长安城的三省六部,连洛阳、太原的州府,甚至刚离开长安的高句丽使节团手里,都已经人手一册了!真可谓是洛阳纸贵,兄弟情深,天下共鉴啊!”
轰——
李承乾只觉得九天玄雷直直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连灵魂都被劈得四分五裂。
发遍长安?八百里加急送往州府?连高句丽人都看到了?
全天下的读书人,甚至全天下的蛮夷,现在都知道大唐的太子怕冷、爱吃软糯甜食、稍有劳顿魏王就要心疼得掉眼泪了?
“殿下?殿下您怎么翻白眼了?!”于志宁惊呼。
“都给孤出去!”
李承乾一把扯过云龙纹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整个人在被窝里抖成了一团。
他自闭了。
彻彻底底地自闭了。
……
整整半个月。
东宫的朱漆大门紧紧闭门谢客,承乾殿内外鸦雀无声。
这半个月里,朝堂上因为活字印刷版的《括地志》掀起了滔天巨浪。
世家大族惊恐于朝廷掌握了如此恐怖的印书神器,而寒门学子则捧着这本装帧精美、字迹清晰的巨著痛哭流涕。
当然,随之一起出名的,还有太子李承乾人美心善、翩翩君子的娇弱形象。
长孙无忌来探望,被挡在门外;房玄龄、杜如晦来请教太子政务,被挡在门外;甚至连李世民亲自带着熬好的鸡汤来敲门,都只得到门内传来的一阵虚弱至极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