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帕子,颤抖着手去擦拭儿子额头上的虚汗,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要吓死阿娘吗?”
长孙无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板起脸,拿出身为母亲的威严。
若是今日不立规矩,往后这孩子怕是要更加无法无天。
这秦王府外头如今全是太子的眼线,若是承乾出了意外,那是剜她的心啊。
“承乾,你可知错?”
长孙无垢的声音虽然温和,神情却极为严肃,“即便你思父心切,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带任何侍卫,只身一人闯进太极宫。你才五岁,若是路上遇到歹人,若是那马车惊了,你让阿娘怎么办?让你阿耶怎么办?”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心疼,刚想开口求情:“观音婢,承乾他也是为了……”
“二郎,你别说话!”长孙无垢回头瞪了丈夫一眼,“慈父多败儿!今日若不是圣人仁慈,若不是运气好,这后果谁能承担?”
转过头,长孙无垢看着床榻上虚弱的儿子,硬起心肠道:“你身子本就弱,如今又这般任性。不仅伤了自己的身子,还让你阿翁和你阿耶为你担惊受怕。承乾,阿娘平日里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果然是千古贤后,哪怕心疼成这样,原则问题上依然不退让。
这正是李承乾想要的效果。
如果只是单纯的溺爱,那这就不是长孙无垢了。
李承乾原本半倚在软枕上,听到这话,原本就红通通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辩解,没有撒娇说“我冷”、“我难受”,而是挣扎着推开了身上的狐裘,想要从罗汉床上下来。
“承乾!你做什么!”李世民大惊失色,伸手要去扶。
李承乾却倔强地避开了父亲的手,那双烧得通红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像是在狂风中飘摇的一株小白杨。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有些笨拙却极尽标准地对着长孙无垢行了一个大礼。
“阿娘……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李承乾那纤细的脊背弓成了一只虾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抬起头,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湿润迷离的眼睛里写满了孺慕与惶恐。
“阿娘别生气……”
“是儿子错了……儿子只是……只是太久没见阿耶了……”
“儿子做梦梦到阿耶不要我们了……梦到秦王府里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