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是凉的。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把脸往她掌心里埋,像一只终于找到水源的、快要渴死的幼兽。
他流着泪,睫毛在掌心的边缘轻轻扫过,痒痒的。
不只痒在手心,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顺着她的血管往上攀爬,一直爬到心脏的位置,在那里轻轻挠了一下。
十足乖巧,全然的信任。
周南昭垂眸看着他。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遇到过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也是这样,浑身是伤,脏兮兮的,对所有人都弓背炸毛,却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慢慢地、犹豫地,把头抵进了她的掌心。
她当时觉得,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很喜欢。
现在她也这么觉得。
……她很喜欢。
少年眼泪还在流,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里也不断发出可怜的气音。
太可怜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家伙应该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外甥出事……吧。
周南昭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他推进柔软的被褥里,伸出手,按灭了房间内所有的灯。
夜色沉入酒店的每一道缝隙,酒店房间内光线昏暗而稀薄,像一层融化了一半的蜜糖,黏稠地覆在每一寸空气上。
沉尧虚弱无力地瘫在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他缠着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不肯松手,不敢松手。
“沉尧。”
谁在叫他?
“弟弟。”
是她吗?
一定是。
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就在他的鼻尖,就在他的呼吸里,近得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会错的。
沉尧在混沌中抓住了一瞬的清明,足够让他看清身上这个人。
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像乘月而来的仙女。
就是她。
他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柔软和在意。
不想去分辨那点在意有多少,也不想去比较能不能比得过她在意别人的。
他只知道,她在意他。
可能不多,但已经可以了。
明明都还没做什么,他整个人就已经变得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每一个零件都在尖叫着超出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