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考年级第一,老师还会奖励他十块二十块钱,他可以悄悄买馋了很久的糖,买别人都在用的自动铅笔,买一副棉袜子。
没人说爱。
他给老师学费,老师会认真教他读书。
不会像在家里那样,给了抚养费,换来的只是打骂和做不完的家务。
他要上学,一定要上。
可是他终于熬过了雷雨夜,再回到养母身边。
她却跪在他身边说。
“璃儿,妈知道你喜欢上学,但是为了妈,能不能别上学了,妈最爱你了,希望你留在我跟前,妈想天天见到你!”
“而且,你不要让你姐姐知道,我把给她存的嫁妆,以后都给你,等你十七八了,我就给你在村里娶个媳妇儿,你生了娃,妈也给你带,不给你哥哥你姐姐带娃,怎么样?”
那时。
他明白了爱是什么。
爱是世间最可爱的酷刑。
会递给人刀俎,再把他变成案板上的一块儿肉,给他里里外外先刷满糖霜,制造出他变得极为美好的假象。
最后却是要把他扔进烈火里,不死不休的烹蒸煎炸,榨干他的所有,把他变成一道,可以让很多披着人皮的兽都吃饱的硬菜。
他不要这种东西。
他要远离这种东西。
他再也不要听见“爱”这个字。
他逃了。
后来稚子风餐露宿。
睡火车站,睡桥洞,睡烂尾房,睡走廊。
但生活却好起来了。
不被再被打骂。
也不再被一条舌头以“爱”之名,将他的心与神都日渐折磨,让他担心,自己成为一盘可以喂饱野兽的菜。
他只要在餐馆擦五个小时的桌子,就可以换来两顿饱饭,和一些干粮。
而在以前的那个家,他得从清早做活到晚上,但顿顿吃不饱。
就是冬季睡在火车站,哪怕没有被子,也比睡在他的小破房间里暖和。
就是挨了打,挨了欺负,去派出所,也有警察好好用消毒水帮他清理伤口,用洁白的纱布帮他包扎,比在村子里,自己用干土来止血要好很多。
甚至真的混不下去了,他还可以去刘奶奶那里,躲上两天。
如刘奶奶所说,只要活下去,日子就能好。
更甚者,逃出以后的日子,没有遗憾。
他赶在刘奶奶离世前,拿着他未来媳妇儿的照片,去见了奶奶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