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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里加急,昨日直送通政司,我与杨阁老等人是第一批看到的。陛下……昨夜于文华殿紧急召见内阁、五军都督府、兵部、户部要员,连夜商讨对策,直到天将亮才散。”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些力气,才继续道:“今早,更详细的奏报陆续送到。”
    “乱起的范围,比最初预想的还要大。扬州府江都、仪真、高邮,苏州府吴县、长洲、昆山、常熟,常州府武进、无锡、江阴,镇江府丹徒……以及应天府上元等地,”
    崔显正每报出一个地名,王明远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这些地方,无一不是江南最富庶的州县,是大雍钱粮赋税的根本之地。
    “自七日前起,多地接连爆发民乱。”崔显正的声音干涩。
    “乱民打出‘反夺田、要活命’的旗号,先是围堵县衙、冲击粮仓,后来愈演愈烈,已有暴民攻打县衙、巡检司,开仓放粮,裹挟民众。”
    “据最新急报,已有不下十个县城失守,衙署被占,官吏或逃或……殉。乱象正飞速向周边州府蔓延。”
    “不下十个县城失守……”王明远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头寒意蔓延。
    这已经不是星星之火,而是燎原之势了!
    失控的府县如此之多,范围如此之广,朝廷对江南的掌控,在短短几日间,已然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导火索究竟是什么?果真是如京中传言,地方豪强趁新帝登基、朝局未稳,加紧兼并,逼得百姓没了活路?”
    王明远追问道,他需要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才能判断局势的严重性。
    “是,也不是。”崔显正缓缓摇头,眼神复杂。
    “兼并夺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稻草。但真正的病根,早已深种多年。”
    他拿起一份文书,递给王明远:“你自己看。这是近十年来,苏州、松江、杭州三府田亩变更与赋税的大略统计。虽然不全,但可见一斑。”
    王明远接过来,快速浏览。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略的备注,但他很快就看出了关键。
    丝绸。
    几乎所有数据的变化,都指向这两个字。
    “江南等地,近十余年来,因海外需求旺盛,生丝、绸缎之利,十倍甚至数十倍于农耕。”崔显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豪商巨室,见利忘本,争相购地植桑,良田日蹙。寻常农户,或因利诱自愿售田,或被巧取豪夺兼并。所得银钱,看似一时丰厚,然转眼即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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