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眼中含泪,笑着道:“上头的老爷们换人了,活下来的百姓依旧是百姓,依旧回到地里日夜耕种,一代代不知疲倦,几十年几百年之后,躺在百姓身上的老爷们越来越多,百姓被吸干后,再遇到天灾人祸,活不下去后揭竿而起,死一批人,富贵一批人,世世代代,先生,这对吗?”
刘子吟手指颤抖,就连眼珠子都在抖。
“先生,这对吗?”
陈砚的声音伴随窗外的风声传入刘子吟的耳中,钻进他的心里。
他苦读多年圣贤书,从小便被尊为神童,教导他的先生无不夸赞他的捷才。
那让无数人称赞的聪慧的脑子,此刻能想出来的只有:“若能出圣明之君,百姓就可安居乐业……”
陈砚脸上的讽刺更甚:“自夏始,明君几人,昏君庸君又有几何?”
刘子吟张开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塞满了。
那些圣人言在他心中如井水般喷涌而出,他努力想要寻求答案,可他的心已变得湿漉漉,依旧没找到答案。
纵使圣人对君主有许多劝诫之语,若君主不听,又能如何?
即便君主愿意听,又如何能分辨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们谁是忠谁是奸?
他冥思苦想,终于又找到说辞:“百姓可读书,通过科举入仕,若入朝堂的寒门子弟多了……”
陈砚笑得越发讽刺,双眼已是通红:“先生可知我考中科举后头一件事是干什么?送银子回族里,让陈氏一族兴办族学,送更多族中子弟读书考科举。第二件事,就是给族中捐献田地,让族里能靠着那些田地世世代代供养陈氏一族。”
他摇头自嘲道:“我也如其他入官场的人一样迫切想要获取足够多的田地,成为躺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老爷了。”
他又问:“先生,入了官场的农家子弟,还算农家子弟吗?”
刘子吟脑子好被关在了一个狭窄的、漆黑的牢笼里,挣不脱,只能任由陈砚那些问话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他想不出,他更答不出。
他只能愣愣地看着陈砚,左胸那颗心仿佛忘记了跳动,就连咳嗽都被他忘了。
四目相对,他从陈砚眼中看到的除了悲愤、嘲讽、讥讽外,还有挥之不去的悲悯。
刘子吟就这般仰视着。
那颗湿漉漉的心剧烈跳动着,心底深处燃起一簇火苗,慢慢烤着他。
刘子吟哑着嗓子问道:“推翻皇权后,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