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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
    苏晚在棚屋里躺了大半天。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陷在干草铺里。
    视觉模糊来得毫无征兆,每隔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发作一次。眼前的一切会突然像被水浸透的画,边缘迅速晕开,色彩和线条混成一团,最后只剩下视野中心一个铜钱大小的清晰区域。
    每次发作,她就闭上眼,在黑暗里安静地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数到第八十下,或者第一百下,模糊感会像潮水一样退去。
    不发作的时候,她就坐起来。
    她把那个黑色的铁皮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身前的木板上重新排列顺序。
    苏蕙兰的照片放在最左边。
    刻着字的弹壳和变形的九九式弹头并排放在照片下面。
    然后是那张写着蓝色编码的电报纸,和那封写给“清一”的遗信。
    最后,她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那块“武运长久”的碎镜片,轻轻放在所有东西的最右侧。
    她就这么看着。
    一遍一遍地,调整它们之间的间距,直到每一件物品都处在一个让她觉得舒服的位置上。
    这成了一种仪式。
    一种在失控中,强行寻找秩序感的仪式。
    谢长峥每隔两个小时会来一次。
    第一次,他送来半杯温水。
    第二次,他送来一块掰成两半的杂粮饼。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送,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门帘的缝隙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坐着,还在呼吸,然后就转身走了。
    第四次是深夜。
    苏晚听见门口有动静,是极其轻微的坐下的声音。
    他就在门外,靠着泥墙坐了一个多-一个多小时。
    苏晚隔着薄薄的门板,能听见他的呼吸。
    很稳。
    他口袋里已经没有那块可以用来反复折磨自己的碎镜片了,所以他的手只是安静地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
    第二天。
    视觉模糊的间隔,从十五分钟延长到了二十五分钟。
    苏晚开始能在清醒的间隙里,做一些事情。
    她把铁盒里的那几页纸摊开,用一小截烧黑的木炭,在另一张缴获的日军公文纸背面,开始推算。
    她将信纸上的折射公式,和那张蓝色编码电报纸上的数字格式,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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