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郑昭堵得死死的。纵使沈家再战功赫赫,如今也无济于事。就好比一袭华袍已经粘上了泥点子,如若不脱下来洗干净,这袍子也再不能上身了。
“陛下。”沈凌从班次中走出,跪在殿中央,满殿朝臣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下来,“燕州军费,臣经手的每一笔,都有账可查。若有不明之处,臣愿配合彻查。”沈凌俯下身子叩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沉默了,他其实并未想到沈凌会如此顺从地配合调查。
片刻之后,皇帝开口了,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燕州军费事关北境边防,又涉沈家旧部众多,不宜由一司独查。着将沈凌暂押刑部大牢,三司会审,从速查明。”皇帝顿了顿,眼神扫过朝中诸皇子,又道,“由肃王负责督查。”
其实这个决定皇帝早已经做好了,云州案中肃王受了委屈,皇帝为了安抚他,特意给他安排这个任务,倒不指望他能做到怎么样,目的是安抚卫氏一族。
沈凌跪在宣德殿的石砖上,凉意从膝盖一路上蹿,直抵肺腑。
“臣,遵旨。”沈凌起身,自行脱下官帽抱在手上,跟着两名侍卫退出了大殿。
从宣德殿到刑部大牢,要穿过大半个皇城。
沈凌走在两名侍卫中间,日光正好,照得殿脊上的琉璃瓦一片辉煌。她微微眯了眼,脚步却稳稳当当,紫色官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丝毫不乱。
燕州军费的账册,她早就准备好了。沈家在北境百年,树大根深,可越是如此,觊觎树荫的蛇虫鼠蚁就越多。她以女子之身接掌燕州军,靠的从来不仅仅是沈家这块招牌。
账册上的每一笔支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拨的款,用在了什么地方,经手的是谁,甚至哪个士兵领了几两银子的饷银,她都让人登记造册,一式三份。
刑部大牢到了。
她被带进去的时候,牢头显然已经接到了消息,按规矩搜了身,收了她的官帽和腰带,又登记了名册,这才将她引到一间单独的牢房。
这间牢房比沈凌想象的要好一些。虽然墙壁上渗着水渍,地上的稻草也有些潮湿,但至少有一扇近屋顶的小窗,透进来一线光亮。角落里铺着干净的草席,草席上甚至还放了一条薄毯。
牢头打开铁锁,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凌弯身走进牢房,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来。凉意从后背爬上来,她闭上眼睛,听着远处隐约传